果果捂着心口看向那段被青蟹抓的破破烂烂的云锦,云锦上大片的金线还是那么耀眼,甚至因为其他丝线的破损而显得格外突出,居然,居然那么值钱的吗?
  大齐京城离海远着呢,青蟹活着运过去价格少说也要翻个几十倍吧,结果居然还不抵一段云锦。
  大齐也有商人过来收过青蟹,出价很高,但是没几个人愿意去捕青蟹的,因为来冰湖的路难走,这地方猛兽也多,更关键的是,那些商人要活的,奚族就算再是苦寒,青蟹运出冰湖后也会死掉一大半。
  剩下一小半半死不活的,运个一二十只出去,达到那些商人要求的剩下一两只算不错了。
  这云锦怎么那么贵!!!
  果果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落在崔郢眼睛里让他不自觉有了几分笑意。
  崔郢默默想着,这才对,他也不能总是吃瘪的那个吧。
  果果不关心崔郢在想什么,她就站着,看看那段云锦绳子,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再看看她坐过的那块石头,早知道这衣裳那么贵她肯定给它供起来,怎么着也不会一屁股坐石头上去。
  但是为什么会那么贵啊?
  颜色还是材料贵?
  “殿下可是在想这云锦为何那么贵?”崔郢眼尾微挑,笑着问道。
  “嗯。”果果扁着嘴,她在算术上算得上聪明的脑瓜子算不明白账了。
  崔郢翩翩走到冰湖边上,俯身将那段云锦绳捡起来,拈着金线对果果说道:“云锦向来有‘寸锦寸金’之称,花样繁复一些的,比如殿下身上这种,甚至更重十倍。殿下以为这是何物?”
  “金线啊。”果果答得飞快,织金云锦嘛,那肯定就叫金线了,不过大齐的铜也叫金啊,于是果果问的更快,“金线就是用金子织成的线吗?”
  问完果果就愣了,金子,织成的线。
  不会真的是金子织的吧。
  不对,她摸过金子,跟金线的手感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果果在纠结,崔郢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慢悠悠地说道:“此乃金丝线,俗称‘金线’。乃是以金线缠绕蚕丝而得,蚕丝殿下清楚价值几何,而金线则是以整块黄金捶打万次得金箔后剥出,两者相合,更是坚韧,也是殿下臂力过人,竟能将金丝线拽断。”
  果果盯着自己残破的裙摆,她撕的时候觉得挺轻松的,跟平时撕破布用的力气一样啊,好奇地抽出一根金线来,果果在指上摆弄了一会儿,拉断了,真,挺坚韧。
  好吧,是她忘了,吃了聚火丹之后,力气又大了呢。
  “我这个花样算复杂的?”果果拎着裙子问。
  粉色的织金云锦上有大团的缠枝莲花,比底子的粉色更浅一些,接近白色了,底子是曲水纹,跟莲花相配,除了颜色讨小姑娘喜欢,整体算是很“朴素”的。
  果果又问:“不是,我那件特别花的衣服,就是上面花花绿绿什么都有的那件,桃枝说是苏绣而且还是满绣了各色折枝花卉奇珍异兽的,不比这件花样复杂吗?”
  “殿下说了,那是苏绣,而云锦是织成的。”崔郢斜了她一样,在“织”字上加了重音。
  理解了崔郢的意思,果果瞬间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巴,“织成”,这些花,还能“织”出来啊,大齐的织工也太厉害了吧。
  “她们一定比我卖猎物挣钱多了。”果果惊讶完摸着下巴说道,想出来这种法子的人,该她赚钱啊。
  大齐,中原,她好像有点理解奚族旁边的蛮族为什么那么想要中原了,真是一个人才济济,锦绣膏腴之地啊。
  崔郢的笑容却在果果说出这句话时消失了。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那些织工们,可未必有果果卖猎物赚得多。
  “咱们该回去了吧。”整整衣服,崔郢淡淡地说道,不欲再在云锦一物上多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扭转果果的观念的想法,也只敢温水煮青蛙罢了。
  到了大齐,果果看待三六九等,尊卑有序,会不会接受,如何接受,是陛下的事。
  脑子里想着要是她想出这法子能赚多少钱,完全没想过奚族连大一点的织布机都没有,果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回。”
  又问雪狼:“小白你吃饱没有?”
  于是白色的狼头忽地出现在果果和崔郢中间,带着血腥气,低低嚎了一声。
  “还吃鱼啊?行。师傅你等我,一盏茶!”果果说着跑远了,脚下生风,跑到湖中央。
  小白对崔郢很感兴趣,绕着他转了两圈,还把头伸到崔郢手下,见崔郢迟迟没动作,天生就带一股凶狠的眼珠子紧盯住崔郢,嚎了两声。
  崔郢很害怕,但体会到雪狼的意思,颤颤巍巍伸出手去。
  留下他和没吃饱的狼,顾清和,真有你的!
  但是崔郢很快就沉迷于狼毛的触感,这么一大头狼,高大帅气,从头撸到尾,比撸猫用的时候长,也更有意思,只是手下的毛不如猫毛软和,软硬适中,尾巴上每根毛都挺实,拿来制作毛笔一定很不错。
  狼毫笔说到底是拿黄鼠狼的尾巴做的,颜色不甚好看,若是拿纯白的狼毛来做……
  崔郢手停在狼尾上不动,小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迅速从崔郢手下跑掉了。
  待果果回来,就只见崔郢,不见小白。
  “师傅,小白呢?”果果拖着一网鱼走过来。
  这冰湖里鱼也大,渔网洞足有一掌大,一个个吃得圆鼓鼓的大鱼硬是跑不出来。
  “跑了。”崔郢将手背到后面,还在回味狼毛的触感。
  “跑了?”果果四周扫了一眼,“它不是偷溜出来没告诉大白吧。”
  崔郢不语。
  果果自说自话,“算了,鱼我留在这。师傅,咱们回吧。”
  果果先将渔网带着鱼又扔进湖里,曳纲挂在石头尖上打个结,然后拿着云锦绳将捆了蟹腿,弃蟹身不要,召来红云,整装欲走。
  见果果收拾好要走,崔郢小声问道:“我怎么回去?”
  晕着乘一匹马和醒着乘一匹马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