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不答,沈知县更急了,他是刚得到侄女的消息,传消息的人还被挡在营地外面。
身在外族,营地一切按军法他能理解,营门关闭后不得外出他也能理解,可是理智归理智,他侄女性命要紧,落在张举人那种人手里他怎么能不着急。
小公主心善,他在叶城早有耳闻,今日若是求果果不得,他就是舍了前程,也要去求一求崔太傅和常寿公公了。
“求公主了,微臣就那么一个女儿,她尚在叶城,微臣若是不能救……”沈知县哀嚎起来。
果果回神:“起来,我又没说不救。”
她不仅要救,还要亲自救,救人如救火,苏立哥哥救了姚芷她们,可是叶城跟姚芷一样受苦受难的多着呢。
她都要救。
果果往前大步走,沈知县一行人跟在后面小跑追。
到了营门,果果眼睛刚一眨巴,营地的大门忽地便开了一条缝,几个士兵鱼贯而出把拒马移开。
陈副将在瞭望台上冲着果果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公主嫉恶如仇,肯定会帮沈知县,他与其等着小公主硬闯,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小公主救了他们将军,他们还没能回报一二呢。
陈副将想着,大白牙还没收回去,便见果果吹哨唤来红云。
果果抬腿便上了马,问:“你会骑马吧?”
沈知县忙不迭答道:“会,会。”
他上任叶城多年,怎么可能不会骑马。
“那就走啊,不是要救你女儿。”果果一马当先冲出营门,往叶城方向去。
留下陈副将忙从瞭望台上跳下来,随便夺了一匹马追了上去,他手下亲兵更是如此。
沈知县这下彻底慌了神,在手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急忙去追果果,一行人跟上的只有四五个。
沈知县在天将亮的时候终于追果果到城下,果果和陈副将等人骑马在城门下面等着,因为这次进不去的换成她们了。
其实果果自己能进去,这城门不过五六丈,她跳上去不成问题,就是一开始对着她的那一排弓箭手也不足为惧。
但是守城的不认识她,叶城里面当官的也不认识她,她还不知道求她的那人的女儿究竟在叶城哪里。
进去也没用。
陈副将想死的心都有了:“殿下,咱们回去吧,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行。”
陈副将只恨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吃,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开营门了,让崔大人和常寿公公知道他半夜开营门,还让小公主出去了,他不得被军法处置啊。
“我又不罚你,你怕什么。”果果还有心情掏出糖来喂红云。
果果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副将感觉天要变了,小公主这话,意思是这回京路上,她最大?
公主怎么突然想起来夺权了。
陈副将摇摇脑袋,他还想要脑袋:“臣唯殿下马首是瞻!”
不管怎么样,先把大腿抱上,保住命要紧。
沈知县为了追上他们丢了帽子不说,头发都歪了,半歪着头发,对守城的士兵喊:“快开城门!”
熟悉而嘶哑的声音让守城的士兵一震:“是知县大人,快开城门!”
叶城高高的城门终于打开了,沈知县拱手道:“殿下先请。”
“不是要救你女儿吗,前面带路。”沈知县这下脸青了白,白了青。
他怎么敢带着公主去看那些……污秽之事,“微臣谢殿下开门之恩,只是小女的事,太多人知道了,有损清誉……还是微臣自己去解决的好。”
到了叶城这沈知县反倒不急了,果果眼珠子转了转,“那你去吧,留下一个人给我,我在叶城里转转。”
沈知县愣了,他想过果果会拒绝,硬要跟去,想过果果会发怒,向奚族而去,唯独没想到公主她要自己在奚族转转。
但也是,公主自小长在奚族,见识不多,忽见了叶城这般城池感兴趣是顺理成章的事。
“是,万主簿,你带着殿下……转转。”想到侄女的处境,沈知县没有过多话,先入叶城去了。
卯时过半,果果骑着红云踏着缕缕晨光入了叶城,身后跟着的陈副将等人一言不发。
在她们进来之后,叶城的城门再次关闭,即使是白天,叶城靠近边境的大门也是紧闭的。
可是叶城却逐渐从寂静转为喧闹,果果在万主簿的引导下路过一条碎石铺就的大街。
街道两边有挑着担早起卖菜的农户,鲜嫩的蔬菜上还带着露水;大蒸屉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并不像果果自侍墨来了之后吃的那般白嫩,包子皮反倒有些黑黄;煮着羊奶的锅里泛起丝丝热气,羊奶的腥味和膻味更是一下子飘了好远……
果果闻见味道不自觉用手扇了扇,便听那万主簿劝说道:“殿下奔波劳苦,不妨先去府衙歇息歇息,府衙饮食虽粗鄙,但是也有一二可用之物,待殿下用过膳,再来观看叶城众生百态也不迟啊。”
“不吃。”果果皱眉,她又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她还没看见她想看的东西呢。
“桃……我听说叶城有卖人的地方,你带我去那里。”
沈知县的女儿由他自己救,那她就去救其他人,总不能因为那些女孩没有一个好父亲,便要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吧。
说的是人市吗?这菜市哪里不好了,就是羊奶膻味熏着了,接下来去书铺、酒楼、绸缎庄子都行啊。
知县大人这些年政绩斐然,公主怎么偏偏就入不得眼。
金尊玉贵的公主被他带去了人市那种地方,不说沈知县不会饶了他,第一个不会饶了他的恐怕就是宫里出来的常寿公公了。
万主簿声音瞬间颤抖:“殿下,殿下从何处得知的,那地方……那地方您如何去得。”
“如何去不得?”果果居高临下问道。
她个子高,红云见风就长,一人一马同样桀骜不驯,马息喷到万主簿脸上,他的汗顺着鼻子流下来。
“先不去人市也行。”
果果又说了一句,万主簿咽了咽口水,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接下来果果又说:“带我去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