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县令已经救出了他侄女,带着坐上马车正往家里赶,远远望见红袖招起了大火,只得吩咐下人:“带小姐回去,若是小姐再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一甩袖子骑马带着官差往红袖招去,也不给站在门口表面一脸正气藏不住眼中奸诈的张举人一个眼神。
  待马车消失,张举人用袖子抹了抹汗津津的脸,万幸,他迟了一步,磨磨蹭蹭地,用三寸不烂之舌保住了这条命,还搭上了沈县令,成了沈小姐的救命恩人。
  一抬头看见红袖招那边起火了,越发觉得是个好兆头,自己将来说不定还当了三品官,能穿红色官袍呢。
  红袖招的火越来越大,木头噼里啪啦地响着,烟气弥漫,果果没再骑马,让众人先往县衙去,她跟欢雨慢慢在后面走。
  “你的脚,是……天生的吗?”
  没走几步,迎面而来撞上了沈县令一行人。
  “尔等还不站住,毁楼杀人可是大罪,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沈县令大喝道,他忽视了最后面的果果,一眼看见了四个士兵拖着的尸首分离的打手的尸体,还有被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红袖招。
  “不……”欢雨只一个不字说出口,听见沈县令的声音瞬间愣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果果看出来她这是被吓得,投向沈县令的目光变得不悦。
  “谁不想活了,你说谁不想活了!”果果说着走过来,众人赶忙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殿下?”沈知县赶忙下马,“殿下,这是……”
  沈知县原本以为是跟着他们来的士兵,太久没见过女人,一来叶城就往红袖招跑,起了争执,干出来杀人放火的勾当。
  可是,后面跟着的是公主,难道这火难道还和公主有关。
  想公主因为他一句恳求不但开了营门,还半夜奔袭来了叶城,怎么看,怎么耳根子这么……软。
  莫不是这些兵卒花言巧语骗了公主,让公主替他们撑腰。
  这么一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沈知县不敢细想,更不敢让果果在叶城受一点委屈,半点清名有污,他须得把此事按下,“殿下随下官到府衙休息可好?”
  “好啊。”果果满口答应下来。
  她在前面走着,沈知县在她后面恭恭敬敬地指着路,身后一大群女子跟着,沈知县这才觉察到不对,很不对劲。
  “殿下,这些女子是青楼女子,就算红袖招烧了,她们也不能跟着……跟着咱们走啊。”
  果果脚步不停,“你说不能就不能啊,你们县令呢?让他收拾好县衙等着我过去。”
  沈知县这才发现他犯下一个惊天大错,他见公主没有自我介绍!
  公主至今不知道他是谁。
  沉浸在犯下的大错里,沈知县老老实实领着果果往县衙去。
  到了县衙大堂上,果果还在看个新奇的时候,沈知县板板正正地跪下来,做起自我介绍来:“臣叶城知县兼县令沈从然拜见永安公主殿下,愿殿下福寿安康!”
  “知县还能兼县令?”果果回头看了个稀奇。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县令是五品,知县是七品,五小于七,不是县令比较大吗?
  大齐的官职,前面的那个几品几品的,数字越小,官越大。
  “殿下有所不知,知县为朝官,县令为地方拔擢,只是地方官,知县虽为七品,却在县令之上,故此可兼县令一职。”沈知县仍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哦,这样啊,朝官,地方官,这么说,你有两个官衔,小的比大的大,大的比小的小,真有意思。”
  果果还是没让沈知县起来,跪到这份上,沈知县再不清楚自己惹怒了果果,那真是白在官场混那么多年。
  “殿下聪慧。”沈知县拍起果果马屁来,“下官听闻殿下师从太傅大人,果真名师出高徒,殿下……”
  “停!”什么聪慧不聪慧的。
  一听这沈从然提起崔郢,果果只觉得他更讨厌了。
  她得在崔郢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好。
  “你之前说的青楼女子是什么意思,妓女?”
  这么直白粗俗的话从公主嘴里冒出来,沈知县有点绷不住了。
  “是妓女吧。”果果自问自答。
  “我是公主,你是县令,我是君,你是臣,你要听我的,对吧?”果果问道,不待沈知县说话,又自顾自说起来,“我今天带来的那些女子呢,她们不再是你说的青楼女子,她们的卖身契跟着红袖招烧了,但是在烧之前呢,那什么……方秀才,说送我了,所以呢,等于说是我给她们赎身了,她们以后……是良家?对就是良家了。”
  “户籍是在县衙改吧,你既然是县令,现在就去改,我看着你改。”
  果果一连串的话说完不带喘气的。
  沈知县只觉得脑子要炸了,不是他以为的士兵作恶,殿下“赎”出来的,那么,红袖招的大火?
  莫不是也是公主放的?
  “不是,是我让人放的。”
  不是她亲手放的。
  沈知县惊恐地发现自己把心里的话问出声,更惊讶于果果的回答。
  “殿下……”沈知县有点跪不直了。
  果果瞥了他一眼:“起来吧,你瞧你吓得。我不止让人放火了,我还把那个方秀才跟那个打手给杀了,你看见没有,我那一刀下去,割得可整齐了。”
  沈知县听了刚抬起来一点的膝盖又塌了下去。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没乱说啊。”果果跳坐在桌子上,“对了,你女儿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沈知县不想再听果果说下去,连忙转移话题,“臣还未谢殿下救命之恩,若不是殿下及时令人打开营门,小女恐怕……”
  “你杀了掳走她的人了吗?”果果打断沈知县的话又问道。
  沈知县愣了:“没有,小女被卖到张举人家里。幸亏张举人认识小女……”
  “张举人,张举人不是坏人吗?你别被骗了,不对,你们这有几个张举人啊?”果果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