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郢领着众人拜谢过果果,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果果却是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师傅,叶城的沈从然骗我,王怀德狎妓宿娼,万主簿知道他们俩的事但是隐瞒不报,张举人是个奸淫幼女的大坏蛋,你让我学《道德经》有什么用,叶城这些当官的,跟以后要当官的,都没道德。”
清凌凌的话语毫不避讳,常寿刚扬起来的笑脸僵在脸上,小公主,也忒不避讳了些,他赶紧让金吾卫清场。
其中青州跟来的长史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大气不敢喘一下,沈从然,真是不该带上他、
小公主这话说的,京城里来的这些中贵人暂且不提,光是崔太傅参上一本,岂不连累青州上下都跟着遭罪。
崔郢听完如同雷击,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为师知道了。”
他白教了。
果果若是以后认为大齐官场都是叶城的那种人,那她掌握权力之后会做什么,崔郢压根不敢想。
“还有啊,师傅,那群贱人……”
“你说什么?”苏立扒开守着他的人走出来,不可置信地喊道。
果果刚才杀人都没让他那么惊讶,去叶城才多久,怎么就学会说脏话了。
果果说着冷不丁对上苏立震惊的目光,忙抿了抿嘴,有些心虚,但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又没说错。
“哎呀,哥你别打岔。”
苏立哑然。
“那就是群贱人!”果果气不过又骂了一句,转而又对苏立笑道,“我把红袖招的女孩子都赎出来了,还有人市上的人,苏立哥哥,你帮我安置她们,你有经验。”
“行。”苏立答道。
他不答应还能怎么办。
果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但是对上崔郢的时候又收了回去,道:“沈从然说什么他是外臣,我命令不了他们,怎么,我这公主还是‘内’公主不成。我管不了他们,你总能管了吧。师傅你现在帮我写信,永安郡既然是我的封地,那就得我做主,要不然我才不回去。”
果果自觉她爹是皇帝,那么她要这么点地,无可厚非,是天经地义的事。
果果翻身上马打算撂完话就走,但总觉得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挠挠头,没发现簪子还没赎回来,只想到一桩极要紧的事。
果果双手合十击掌,她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师傅,替我请功啊,我有军功了,我可是要当‘打仗’公主的,你一定要写清楚啊。”
说完果果调整缰绳,红云顺着转向,一人一马飞快消失。
要永安郡,要做主,这不比当什么“打仗”公主难吗?
崔郢这才发觉他忘了教最重要的东西——等级,他刻意忽略了这些,以至于果果完全不懂大齐权力的划分和公主这个身份所能拥有的东西。
崔郢闭了闭眼,下令:“全速赶往叶城。”
“那公主?” 常寿急了。
“公公以为,我们能左右殿下吗?”崔郢反问。
崔郢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同样感知到,他和果果,以后必定会绑在一起。
也许他该拒绝,他大可以将果果的话抛之脑后,只带人赶上果果,一日不行两日,一月不行两月,软磨硬泡,接的公主回去,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但是果果已经证明了,蛮族伤不了她,她才是草原上最凶猛的野兽,最有力的王者,而叶城,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果果给了崔郢机会,如果崔郢的处置不能让她满意,大概,果果会选择她自己的方式来让她自己满意。
而果果的方式,是崔郢不愿意见到的。
他可以帮她,也应该帮她。
她叫他师傅,他不能白当她一声“师傅”。
传道授业解惑,他要让果果看见,大齐并非只有官官相护,鬼蜮伎俩,亦有朗朗乾坤,清明盛世。
怎可因一域而否全局!
“也是。”常寿叹了口气,“太傅大人尽早给小殿下写了请功的荐状,得了陛下嘉奖,咱们也好有脸请小殿下回来不是。”
常寿是个十足的人精。
“对了,您既然和殿下有师徒的缘分,也总要尽到当师傅的责任才是。大长公主什么的,小殿下也当得起。”
他看出了果果和崔郢不是平常教书的老师和弟子那样的关系,更在短短几句话里摸清了果果的意思。
叶城那些官员,不知让公主受了多少委屈,才能骂出来“贱人”两个字,常寿可太清楚这两字的用处了,不就是气急了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骂的。
陛下没登基时没少骂,大权在握时就没骂过了,生杀予夺的权柄在手,用不着生闷气。
小公主一身武艺,被惹怒了也没在叶城大开杀戒,真真是心慈的。
常寿亲热的口吻让崔郢心惊,看来陛下,对果果倒是另有打算,也许和果果不谋而合,不打算把她接回去之后只当一个养于深宫不得干政的公主。
若是果果干政,崔郢不禁扶额,那他以后,可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