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郢一行人抵达叶城之时,天还未暗,坐堂判案,待崔郢把果果说的一件件事审过处理完,已是漫天繁星。
  有一点果果没说错,崔郢真的管的了。
  太傅是虚职不错,但是崔郢其实还拿了一道监察使的谕旨。
  虽然只是出使,但是宣庆帝担心崔郢在路上受委屈,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从京城到奚族何止千里,万一被不长眼的冒犯了去,可怎么是好。
  天高皇帝远,消息传到京城早就迟了。
  况且崔郢年纪也长大了,也该历练历练,因此宣庆帝赐给崔郢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
  崔郢来时,诸州百官无不敬重,加之停留时间不长,也没看出什么来,就没用上。
  如今头一遭用,居然是果果亲自告状,崔郢自觉面上无光,脸色十足难看。
  先说叶城知县沈从然,为官算得上能干,但是做人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沈从然年少时和青州红袖招的歌姬周莲香也就是后来叶城红袖招的老鸨周二娘有过一段,周莲香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他把女儿抱回家,却因为周莲香青楼女子的身份而厌恶了周莲香。
  若到此处,也只能说一句薄情寡性,也还有些做父亲的担当。
  考上功名后,留着周莲香在青楼不说,周莲香到叶城后沈从然依然不闻不问,只是封锁消息,遣散了家中知道此事的老人。
  沈从然虽然抱回了女儿,却对外说是他弟弟的女儿,也就是他求着果果救下的沈小姐沈璐。
  原因吗,自然是因为他要求娶高门大户的小姐,如今的夫人王氏。
  王氏单名一个“娴”字,名门之女,秀外慧中,自嫁给沈从然后接连生下两子,日子倒也和美,后来因为弟弟一家对沈璐不好,沈从然便把沈璐带回来给王娴养着。
  王娴待沈璐不错,沈璐知恩图报,晨昏定省,撒娇逗趣,两人说句情同母女也不为过。
  沈璐长相不像沈家人,也不像弟妹,时间一长,王氏自然疑心,又因为弟妹一家不善待沈璐,沈从然对他们的扶持渐少,弟妹可不就来找王氏诉苦,一来二去的,王氏觉察出问题,一日问出真相后更是暗自恼恨,虽然没有为难沈璐,但是终究不如往日上心。
  沈家有一老管家,看着沈从然长大,不忍因为沈璐破坏沈从然和王氏的情分,便想着让沈璐“消失”。
  不然沈璐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被拐子拐去,落到张举人手里。
  沈璐被找回来之后,老管家害怕事情败露,还想一副“安神药”杀人灭口,被王氏发现,把人捆了,绑在柴房。
  只等着沈从然有空了处置。
  崔郢看过王氏提供的证据,提审之后,按大齐律判了流放。
  奴害主,未死,流放三千里。
  下面乌泱泱跪了一堆官员,以沈从然为首,沈从然颇有些万念俱灰,老管家对他来说不只是个老仆,更是他半个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可是老管家年近七十的人了,流放三千里哪里还有命在,璐儿又无事,为何不能从轻发落。
  “大人,这是张世运家中仆人口供,还有物证,确如殿下所言。”金吾卫的首领呈上证据。
  崔郢一看,拿着纸的手几乎都要拿不稳了。
  足足有几息喘不过气来。
  沈从然刚想求情,正对上崔郢冷厉无情的目光:“叶城知县沈从然,知情不报,隐瞒县丞王怀德狎妓宿娼,包庇举人张世运,残害女子多人,着除去官职,打入大牢,秋后问斩;王怀德除官,外加三十大板,立即执行;张世运,明日午时,街头问斩。”
  崔郢的惊堂木拍下后沈从然这下是真的万念俱灰了。
  “大人,太傅大人容禀……”沈从然膝行两步,怎么突然就要革职打入大牢甚至秋后问斩了,璐儿的事与他何干啊。
  王怀德的事算什么大事,至于张世运,他……他真的不知情啊。
  崔郢冷冷地看着他,左右立刻把沈从然嘴堵上,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沈从然,短短几年,六名女子冤死在张世运家中,身为叶城父母官,你就算不知情,也该死了。”
  金吾卫一进叶城便去张举人张世运家查,一查查出几具白骨来,都是十几岁的女孩。
  生前遭遇暂且不提,那么多条人命,崔郢如何能轻轻放过叶城的知县沈从然,小小一个叶城出了这种凶杀案,无论沈从然如何能干,都难辞其咎。
  不杀不足恤那些女子在天之灵。
  沈从然被拉下去,其妻王氏几乎要晕倒,沈璐却突然站了出来道:“父亲骗婚,婚前有女,夫人王娴被瞒多年,请大人允两人和离,带子归家,改姓王氏。”
  “璐儿……”王娴不可置信。
  “求大人恩准。”沈璐跪下一拜,又对王娴道:“罪人之女无颜面对夫人,唯望夫人忘却过往,福寿绵长。”
  王娴真的要晕倒了,璐儿回来是大好事,但是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先是夫君被革职问斩,她还没来得及求情,璐儿居然要她和夫君和离,甚至要两个儿子改姓,这怎么可以。
  那是她沈璐的父,她王娴的夫啊。
  王娴想要说她不和离,扶着她的仆妇轻声道:“夫人想想两位少爷。”
  王娴的双眼瞪得极大,是啊,她的儿子们,她不能让他们也成为罪人之子。
  于是在崔郢问道:“王氏,你愿和离?”
  王娴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似乎不是她自己的:“沈从然骗婚,我要……和离。”
  说完最后两个字王娴彻底晕了过去,沈璐扑过去接住她:“母……夫人。”
  王娴晕过去,沈璐目光投向崔郢隐带祈求,崔郢却是摇摇头,让人把她们带下去。
  “大人。”侍墨奉上茶水,大堂外王怀德哀嚎声若隐若现,崔郢不禁皱眉,还是打的少了。
  王怀德这种官员是崔郢最烦的,但是按照大齐律,王怀德的罪,最严重也就这样了。
  倒是这个张世运,崔郢还在发愁明天让他怎么死,叶城的刽子手中可没有会凌迟这门功夫的。
  崔郢在叶城判案,果果在奚族——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