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不知道。
果果目送塔娜远去，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漏了点什么，转身看见唐诗卉，这姑娘还给自己磨墨了来着，她怎么把她忘了？
果果想说她可以再派一队人送她回去，唐诗卉先道：“妾身不愿意回去，妾身想侍奉王上，王上奔波劳累一日，我去给王上做些吃食可好？妾身磨墨的手法可能不如那位侍墨姑娘，但是妾身有一身好厨艺，煎炸炖煮，无一不精，王上可愿试一试？”
唐诗卉一双美目满含期盼。
她本是扬州瘦马，被唐心认作买下来，认做义女，送给蛮王，回去也没什么活路，估摸着又是给哪个大人物送去。
现在蛮王已死，她回去若是让人知道了这段往事，恐怕更会得来众人唾弃。
谁会同情一个死了的异族的王的姬妾。
别管是不是自愿的，她这种人，混在淤泥里，能活着是不错，但是能活得好一点，久一点，不更好吗？
倒不如跟在这位新王身边，新王是女子，看着就心软，跟着新王她的处境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唐诗卉刚才屏住呼吸，只把自己当成一个物件，生怕这位新王想起她来。
万幸新王写信用了太多精力，没记起她来。
那么，她就该展现自己的价值了，她有一身好厨艺，熟知中原各种菜谱，异域特色菜也学过不少。
不是唐诗卉自夸自大，能在厨艺上胜过她的，京城里都没几个。
前任蛮王是不喜欢她做的那些美味佳肴，说什么会消磨心智，只喜欢她唱曲跳舞，还有床笫之事。
吴侬软语果果还是第一次听，怎么有人说话那么……那么顺耳。
听得她如同在暮春的花海中，一不小心就迷失在百花里。
但是果果还是道：“你换个自称，刚才不还称‘我’。还有侍墨不是姑娘，他跟你一样，厨艺也好。你为什么又不想回去了？”
果果奇怪，她不是说她是被迫的吗？既然是被迫的，那么回到故土，不应该高兴吗？
除非她跟永安郡那些女子一样，是被卖过来的。
而非被蛮人掳过来。
买卖这些女子的人也真是不要脸，明明这些人心是最脏的，还觉得被他们买卖了的女子脏了，一群贱人。
唐诗卉坦言道：“我……我双亲皆亡，并无一个亲人在大齐，当年也是被人卖过来的。王上救了我，我仰慕王上威仪，只想终身伺候王上，报答王上。”
果果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道：“谁把你卖过来的，他现在在大齐吗？”
“在，他名唐心，是一名胡商，早些年经常往来于草原诸部和大齐，这些年，却是一直住在大齐。”唐诗卉道。
“跟你一样被他卖过来的人有多少？”果果又问。
“这……我不知，不过王庭里像我这样的这些年少说也有二三百人，如今只剩七八十人了。”唐诗卉想起那些死去的女子。
她们这些卑贱的人，无论在哪，都是活不长的。
唐心给她编造了身世，说什么前朝之后，她样貌又好，学东西又快，这才有幸得了蛮王青睐，被人称作小夫人。
可是也不是所有蛮族男人都喜欢中原女子，加之水土不服，听不懂蛮族话，适应不了，悄无声息地死去的不在少数。
“行，我知道了，你去做吧，我正巧饿了呢。”果果道。
唐心是吧，她记住了，这人必死。
唐诗卉走后，果果面色不善道：“大祭司听见了？”
“听见了。”乌日图道，“王上仁慈，回王庭之后必能救这些女子于水火之中。”
果果觉得她还是要说的更直白一些，乌日图虽然官话说的话，但是怎么做事还是欠缺了些。
“我要你想主意，怎么安置她们。还有，挑一部分听话的留下，在青州学学手艺，剩下的不太听话跟我回去。既然遭了灾，有些不劳而获的人，比如匹部那些贵族是不是该死了？青州有多少粮食我不知道，但是蛮族的粮食，杀了这些人，是一定够吃的。”果果看着她写下的信道。
乌日图领会了果果的意思，但是他又怕弄错了，于是问道：“不劳不食。王上打算将蛮族变成奚族吗？”
“对啊。”果果道，“你不愿意？”
如果乌日图不愿意，她就找别人，总有愿意的。
蛮族祭司一派，如果果果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坚定不劳不食这个规矩的，婆婆说他们是苦行僧来着。
“王上大德。”乌日图跪下高呼。
他没让果果失望，但是也有点让果果失望。
“奚族不跪，虽然我在大齐的时候挺喜欢犯错的人跪着，该死的人也跪着。”果果道。
乌日图立刻站起来，拜道：“诺。”
算了，慢慢来。
不是所有人都跟塔娜似的。
果果当然能感受到塔娜的情绪不对，尤其是她说让侍墨过来的时候，果果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不能接受不好的东西。
但是喜欢更好的东西难道不是人的本能吗？
她就喜欢好的，而且不喜欢委屈自己。
况且，侍墨也喜欢做饭啊，看她吃饭，给她做饭吃，侍墨有时候比给崔郢做饭还积极呢。
这边在乌日图的帮助下，蛮族大军完全按照果果的想法来，在短时间内挑出留在这里然后被带往青州的士兵，挑出能留着的刺头，杀掉骄奢淫逸的大贵族和小贵族们。
这次不用果果亲自动手，仍是杀得血流成河。
唐诗卉的手艺真的很好，做的肉菜有些微微甜，但是恰到好处，果果觉得崔郢一定会很喜欢。
吃完饭，果果去喂红云，红云被她丢下半天，有些小脾气，吃着掺杂糖的草料还发脾气，唐诗卉紧紧跟在果果身边，寸步不离，果果察觉到她在细微地颤抖，恐惧不已，安抚道：“别害怕，红云不会咬人的。”
“我并非害怕这个。”唐诗卉道，“您杀了那么多人，就不害怕吗？”
唐诗卉从小就知道，不能伤人，更别说杀人了，杀人会下地狱的，就算地狱不是真的，不会下地狱，可若是被官府发现了，比下地狱还惨。
“害怕什么？”果果问道，“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况且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不会死了吗？”
人早晚是要死的，该死的人，还是不要在世上浪费粮食的好。
这一点，果果一直在坚持，她回到大齐之后更是如此。
“你想想，他们做了那么恶事，你知道匹部吧？害死那么多人，我这算是——替天行道。”果果道。
……
叶城。
常寿公公得了消息后跟青州知州何瑞面面相觑，永安公主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这一天还没过去，您……您就在蛮族称王了？
蛮王可是带着二十多万大军，有二十多万大军的保护，杀了蛮王公主就成了新的蛮王。
这怎么看，怎么算天方夜谭。
要是这么容易，派人把蛮王杀了……还真有难度，但是无论怎么说公主成为新的蛮王这事，太过离奇了。
信是名为塔娜的奚族少女带来的，身后还跟着一队蛮族精兵。
塔娜到了之后，问出来国师在永安郡，拿出第二封信就说要去永安郡。
公主的哥哥苏立公子说这两封信确实是都是公主写的。
苏立一眼认出果果的字迹，这些天他被迫留在叶城，没睡过一个好觉。
常寿公公于是没有阻拦，命令三个金吾卫护送塔娜去永安郡不说，还让人捎话给汪凝，说这是公主的贵客，必要好好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