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和离呢,崔郓以为父母向来恩爱,父亲不知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母亲,可母亲砸了那么多东西……
还往父亲身上砸,父亲都没说什么。
许夫人看着焦急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崔景,反手给了崔景一巴掌:“我识人不清,生下个儿子也是不向着我的,崔景,你害苦了我!害苦了我许殷!”
崔郓被许夫人的眼神吓得动弹不得,见着崔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怔怔地叫了声“郁儿”。
崔郁于是缓步走了出来,许夫人一见崔郁来了,忙理了理头发,说了一声:“郁儿来了。”
见许夫人缓和几分,丫鬟嬷嬷们一拥而上,收拾的收拾,整理妆容的整理妆容。
不一会儿,膳厅恢复如常,许夫人也被拉着去换了衣裳。
厅内只剩崔景、崔郁和崔郓。
崔景脱下外袍,叹了口气,道:“让郁儿你看笑话了。你们兄妹用过膳没有,用过了去睡午觉,别在这了。”
话里话外都是让崔郓和崔郁不要管的意思。
崔郁仰着脸问崔景,道:“叔母要和离,是因为叔父听父亲的话要辞官,而叔父要辞官,是因为郁儿的婚事是吗?”
崔景愣了一下,这孩子,谁说郁儿不聪明呢。
那日许夫人走后,崔郁想着许夫人的态度,总感觉有些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今日听见许夫人和崔景争执,才明白为何许夫人是那样的态度。
崔景道:“小孩子家家的,操什么心。跟郁儿你无关。大哥只是开玩笑,说只要叔父辞官,他就去拒了婚事。可是郁儿你终究是他亲生的,叔父一劝,你父亲就答应不让你嫁给成王世子了。”
崔景说着笑起来,言语中却有不少苦涩:“是叔父老了,干不动了,所以才想辞官的,不想你叔母……”
崔景说着坐下,又长叹一口气。
脸上被甩了一巴掌后疼痛密密麻麻的,可这痛只是一时,他在官场,无时无刻不是身心煎熬啊。
他身体也不好,这些年在京中,人都看他烈火烹油,位极人臣,可是谁知道他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还不如大哥崔晗呢。
一直往上爬,是为了崔家的荣耀,也是为了能护住崔晗,可是现在崔郢大了,能把这担子接过去了。
太傅终究只是虚位,还是要进六部,入内阁,才是真正拿到了权力。
六部之中又以吏部为首,崔郢若想上去,必得他让路才是。
如今他是吏部尚书,大哥是礼部侍郎,崔家满门朱紫,再加一个崔郢,太过了。
陛下也是同意他给郢儿让位的。
可他给郢儿让位又如何,辞官后,陛下少不得也得给他个国公荣养,他也终于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了。
崔景觉得自己真的太累了。
也该歇一歇了。
还是大哥日子轻快,在皇陵附近,每日泛舟钓鱼,踏青游戏,看戏赏花……日子过得多悠闲。
崔郁看着疲惫的叔父,脱下官帽后,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保养的再好,走近了似乎都能闻见衰败的气味。
人都道叔父才貌俱佳,人品一流,可是他这八尺身躯,缩在檀木太师椅里,倒是分外弱小。
叔父,真的支撑不住了。
崔郁心下一震,想到她父亲,父亲绝对没有那么好心,但是父亲这一出,叔父定然以为父亲还是个好人,叔母都改变不了叔父的看法,她能做什么。
崔郁想起她寄出的两封信。
寄给大哥崔郢的并无回信,但是京中沸沸扬扬,都传成王世子死在永安公主手里。
寄到皇陵的信,倒是有了回音,父亲回信言:捐了。
崔郁看到的时候快气死了,但是崔晗的回信附带的是那么多年,捐出的明细,捐赠用的也是崔郁的名义不说,还附赠了一大箱子的感谢信。
崔郁看着那些感谢信,五味杂陈。
她父亲若是扣下来自用或变卖,崔郁等到崔郢回来,自然有法子让崔晗加倍吐出来,可是崔晗以她的名义捐了。
这事,就算闹出来,她也不占理,黄河水患、蝗灾、中原大旱、益州地震……
桩桩件件她崔郁的名字都在上面,多大的功德啊。
崔郁只得忍下来。
心中却是更恨崔晗,怎么,这些灾祸,跟她说了,说要把锦缎首饰古玩什么的变卖了去救灾民,她会不同意吗?
崔晗太小看她了。
崔郁平定了一下心情,道:“成王世子……好像……殁了。叔父既然辞官不是因为我的婚事,是……太累了,那就同叔母说清楚,叔母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如何殁的?”崔景问了一句,又道,“好了,叔父知道了,会和你叔母好好说的。”
想起他书房那一摊子公文和信件,崔景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崔郁这才和崔郓一起走出来。
“郁儿……”崔郓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他母亲许夫人,今日真是陌生的可怕。
“二哥,”崔郁叫他,道,“你不该劝的,和离与否是叔母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该不明缘由就把责任推到叔父身上。”
“我……”崔郓捂着屁股,脸上一抽一抽的。
想起母亲打父亲的那一巴掌,又想到母亲对他的评价,说他不向着她,崔郓心都要碎了。
他只是不想父母和离而已,母亲跟父亲他都想要,结果却是两面不讨好。
“我哪知道,是我太着急了。”崔郓垂头丧气,“我去找母亲道歉。”
崔郁拉住他。
“你现在去做什么?叔父说不定要和叔母解释,你去坏事怎么办?”
崔郓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
给崔郁出气被母亲打,说错话害的母亲打父亲,他真是……
“我不是个好哥哥,也不是个好儿子。”崔郓道。
见崔郓如此丧气,崔郁扶着他慢慢走,安慰道:“二哥很好,在郁儿心里,是比大哥还好的哥哥。而且,跟邺儿比起来,叔父叔母肯定觉得二哥你更好。”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没那么差。”崔郓脸上又扬起笑容。
跟崔邺比起来,他肯定比崔邺强啊。
想起来弟弟崔邺,被祖母惯得不成样子,十足的混世魔王,当然最重要的是,崔邺不是他母亲许夫人生的。
见崔郓听进去了,崔郁又道:“叔父觉得案牍劳形,很大原因是身体不好,大哥身体也不好,二哥身强体壮,定比叔父和大哥都强,如今好好养伤,伤好之后少不得要请一位武师傅,做得到文武兼修才好。”
崔郓听了连连点头,他读书这方面像大伯崔晗,想要超过他爹跟大哥崔郢,只能在武术这条路子上了吧。
……
京城百里外的官道上,果果和崔郢并驾齐驱,一人骑着一匹快马,在路上奔走,侍书独自一人在翟车上。
见崔郢能跟上她,果果狭促地笑了笑,道:“师傅可算学会骑马了。”
说完又提了速度。
崔郢见她如此摇了摇头,轻甩马鞭,也加速跟了上去,追上去。
两人跑了没一会儿,便见一支小型军队赶过来,莫约有三百人,果果先勒住马,等着崔郢过来。
谁知道是敌是友,先前在驿站的还是黑衣人呢,才二三十人,这快到了京城居然有军队。
要是也是来杀她的,果果要怀疑皇帝老爹到底有没有坐稳皇位了,成王就那么厉害?
果果还以为驿站的黑衣人是成王派来的。
在成王府动弹不得,一日七次喝着苦汤汁子的成王: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