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娘说着往收钱的盒子上放了三两银子。
张老板眼瞅着果果刚下肚十五个包子,看果果目光掩饰不住地惊讶,又听贺云娘要炸货,看着雪白的纹银,张老板他甚是纠结。
这街上客人又渐渐散了,便一样挑了一些,总共弄了一盘子,让贺云娘给果果送去。
贺云娘看着盘子里那点东西,
炸三样儿,酥肉两根,软炸鸡两条,炸猪脚、炸排骨各一块,炸蘑菇一条,炸黄花鱼半片,炸虾一只。
林林总总,一盘子堪堪铺满。
贺云娘张口就想骂炸货张,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念着今天开张的时候炸货张帮了他,叫一声张大哥,他却不拿她当妹子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拿她当傻子呢。
打量着她不知道炸货的物价吗?
二两银子就够把他货台上这些买下大半去了。
亏她还想着大家是邻居,这钱不能她一个人挣。
可是贺云娘还来不及开口,突然听得背后骚动,炸货张张大了嘴巴,贺云娘转身看时,却是禁军下饺子似的从墙头下来,足足下来二三十人,为首的那个弯腰立在小姑娘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何云娘转过身来忙道:“你还不多装些,这姑娘身份可不一般呢。”
身份不一般才不能让她继续吃了,吃坏了可怎么办。
他就没见过那么能吃的小女孩,胃口比那些卖力气的人的还大。
炸货张低声道:“那姑娘吃了十五个包子,不对,十六个了,你还让她吃,不怕把她肚皮撑破了。”
贺云娘惊得差点把端着小盘子掉在地上,道:“张大哥,你没看错吧,她腰身平着呢,哪里就吃得了十六个包子。”
炸货张见贺云娘不信,拿过打包的油纸,迅速装完了柜台上了炸货,又拿了个大的竹篮子,装在一起给贺云娘,道:“禁军定是她家里人派来找她的,你还不把包子装好,一同送过去。”
被炸货张这么一点,贺云娘也不好再论,这张大哥还多给她装了,贺云娘想多了的炸货放回去,炸货张自然不肯,背后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那领头的禁军已经跪在小姑娘脚下了。
果果刚把甜水都喝了,觉得都挺好喝的,她也分不出个一二来,剩下的包子还没吃完,武辉就过来寻她了。
说什么贵族如何能踏贱地,果果说不走,他就跪了下来。
武辉能不急嘛,永安公主回来就回来吧,在墙头上坐一会儿也无妨,左右隔壁这条街道人少,嘴也严。
吃个包子就吃了,他一会儿让人把包子钱给了。
武辉赞叹了一下果果的身手灵活,想着难怪能那么快跑回京城来。
他也没想,果果穿的如此扎眼,是怎么一路上策马赶来没被发现的。
武辉只念着,永安公主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京城。
至少这时候,她应该在青州抵抗蛮族呢。
就算要出现,也要见了陛下再说啊。
武辉觉得自己是为果果好,可是果果不觉得,她只烦崔郢怎么那么慢,要不然干脆她自己来,先斩后奏也不是不可以吧。
果果站起身来,将剩下的包子也吃了,对贺云娘道:“剩下的钱先放在你这,我想吃了在过来吃。”
贺云娘和炸货张推攘也不用推攘了,果果不要了,看着竹篮里的炸货,贺云娘不由道了声:“这可怎么办。”
炸货张手脚更快,拿过篮子,又倒回筐里,反正他这些炸货第二日也能卖。
至于贺云娘手里的,送她了。
“这送你了,人家小姐都说不要了。”
听得炸货张如此说,贺云娘将脸一横,拿着盘子倒在油纸里,银子却没拿走。
“张大哥仁义,小妹我不能不讲道理,今日是云娘的过错,这钱张大哥安心收着,东西散给西城的孤寡们,就当小姐今日发善心了。”贺云娘低声道。
想着大不了这钱算她出的,人家小姑娘的钱还剩那么多,她放在钱庄里,还能又些利息呢。
也不算亏了。
一颗金珠子,十两纹银,就算吃了十六个包子,也才一百六十文,那糖水加起来才两百文,一两是一千文,剩的多着呢。
毕竟的确是她手脚慢,家人都来寻了,还没把炸货端上去。
贺云娘说完,果果听着耳朵里,看着包子铺迎风招展的“贺娘子包子铺”这六个大字,道:“好,便依你所言。”
贺娘子,庆贺娘子?好古怪的店名。
果果百家姓氏没学全呢,如今只知道有“何”,还不知有“贺”。
贺云娘听得心中一惊,这话是对她说的?
而武辉还以为是他劝动果果了,心中一喜,然而刚站起来就听见果果道:“我自己去。”
您自己去哪?
青楼吗?
暮色只剩一点红色的尾巴,街道上亮起灯来,商铺也开始关门,生意人最是灵敏,三四十个禁军,这阵仗,还是关门比较安心。
武辉立刻流下冷汗,这时候过去,不正撞上青楼开张,不是,小姑奶奶,公主娘娘,您就不能先见陛下吗?
武辉正着急上火,崔郢突然出现在墙头,对果果道:“殿下,郢幸不辱命。”
果果见崔郢手中高高扬起一张带着朱印的纸,不由笑出声来:“哈哈,师傅,你真厉害。”
能在她要动手的节骨眼上回来,真厉害。
崔郢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幸亏身体好了,他刚才真是飞奔过去的。
进入宫门后就不能骑马,他有乘轿的特权,但是乘轿还不如他跑着快,崔郢也是在皇宫里面狂奔过的人了,见了陛下,只略将重要的讲了,比如果果手里拿着涅丝和玄铁手镯,做了蛮族的王和奚族的首领,她现在想关了京里的人市和青楼,想让禁军听她的。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心情不好。
宣庆帝也是立即亲笔写了诏令给崔郢,崔郢拿到后便回来了。
崔郢从墙头上跳下来,没把握好高度,脚崴了一下,但是还能走,走到果果面前,果果一把将他拽住,让他坐在椅子上。
崔郢笑了笑,将纸递给武辉,武辉捧着宣庆帝的亲笔信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也太荒唐了。
什么叫“即日起禁军和京兆府听从永安公主诏令”?
公主什么时候能用“诏令”二字了。
这真的不是崔太傅自己写的吗?还有这印章,崔太傅偷偷潜入隆德殿自己盖的也未可知。
武辉知道这张纸是真的,但是他真的想这是假的。
崔太傅不可能干出来假传圣旨的事,这朱印盖过,定然还有圣旨下达,不过一时三刻,要是假的,一旦露馅,他就能把永安公主跟崔郢这位正一品太傅大人都扣押起来。
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武辉屈膝拜道:“微臣谨遵圣意,禁军上下听从永安公主之命。”
他身后的禁军齐刷刷跪下。
街上人也跪了下来。
贺云娘跟炸货张跪在一处,两双眼睛里的情绪截然不同。
贺云娘想的是她要发财了,明天……不今天晚上她就把永安公主吃了她做的包子还有夸她包子做得好的事传出去。
明天得多少人慕名而来啊,她真是要发了。
而炸货张在想,不会要出什么大事吧,禁军嘴里喊的是什么?
禁军上下听从永安公主之命,禁军什么时候要听公主的了,这不乱套了。
炸货张明天还是关起门来的好,这银子也够他两天挣得了。
卖炸货,利润还是要比贺云娘卖包子的利润大得多。
平常的包子就算做出花来,又能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