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癔欲成仙笔趣阁无弹窗 > 第14章 窥者
  五十两黄金沉甸甸地坠在怀里,硌得张楚生肋骨生疼,却又烫得他心口发慌。他攥着木箱的铜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脚步踉跄地冲进昨夜赁下的窄巷。身后的喧闹声、惊叹声、还有那壮汉刻意拔高的吆喝声,像潮水般追着他的脚跟,让他不敢回头,只拼了命地往前跑。
  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和霉味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撞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反手将门闩插死,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怀里的黄金硌着他的肋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粗布衣衫渗进来,却压不住浑身的燥热。他瘫坐在地上,将木箱抱在怀里,颤抖着打开锁扣。
  金灿灿的元宝滚落在地,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刺目的光。张楚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元宝冰冷的表面,那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指尖,竟让他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一只手换五两,一只眼睛加一块肝脏,换了五十两。
  李医生的话像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眼,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丝毫疼痛,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像极了哥哥手臂上那道伤。他又摸向自己的腹部,平坦柔软,连一点伤口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被割掉的不是自己的器官,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烂肉。
  “活下去……”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砸在冰冷的元宝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想起精神病院里铅灰色的云,想起哥哥蜷缩在病床上念念有词的模样,想起老和尚肢解尸体时那狰狞的笑,想起忘川城外那片飘着甜香的桂花林。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扭曲,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金灿灿的元宝。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将元宝重新锁进木箱,塞进床底的干草堆里,又用破布盖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床沿,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透了,阳光透过破纸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仿佛昨夜那场疯狂的交易,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张楚生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沉。麻药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竟又看到了哥哥的脸。
  哥哥站在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下,满身是血,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弟弟,我好冷……”
  “哥!”张楚生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巷子里的喧闹声依旧清晰,可他的后背却凉得像浸了冰水。
  他缓了许久,才压下心头的悸动。他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纸缝,往外张望。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墙角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正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缩回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是错觉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掀开纸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巷口的每一个角落。
  依旧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却再也不敢合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巷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日头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纸窗,将房间染成了一片暖黄色。
  张楚生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个铜板,是昨天剩下的。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出去买点吃的。
  他锁好门,将钥匙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床底的木箱,确认无误后,才转身走出了巷子。
  长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的景象。张楚生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走。他买了两个馒头,揣进怀里,正准备往回走,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就落在他的后颈上,像一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舔舐着他的皮肤。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脚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不敢回头,只能强作镇定地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他昨天走过,很深,很偏僻,尽头是一堵高墙。
  他跑得气喘吁吁,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警惕地回头张望。
  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一步一步,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张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拳头。
  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穿着官兵的铠甲,腰间佩着长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是昨天高台上那个壮汉的手下!
  张楚生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张楚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官兵缓步走近,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小子,跑得挺快啊。”
  张楚生咬紧牙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官兵轻笑一声,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昨天你拿来的手,还有今天的眼睛和肝脏,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张楚生的心猛地一紧,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癔子的尸体,真的被野兽啃得稀烂了?”官兵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刀,直刺张楚生的心脏,“还是说……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你自己的?”
  张楚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猜对了。
  他竟然猜对了!
  恐惧像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子。
  官兵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昨天捡了手,今天又捡了眼睛和肝脏。这世上的好事,怎么可能都让你占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小子,说实话吧。那些器官,到底是哪里来的?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张楚生的喉咙动了动,依旧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在官兵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他眼底的贪婪和残忍。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落在他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要么被扒皮抽筋,做成丹药,要么被扭送到城主府,赏给那壮汉更多的黄金。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一股疯狂的念头,猛地从他的心底窜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很大,很沉,棱角分明,被风刮得光滑透亮。
  张楚生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他的右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官兵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一步步地逼近,脸上的笑容狰狞而残忍。“小子,别挣扎了。你是跑不掉的。”
  他离张楚生越来越近,只有三步的距离了。
  张楚生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死死地盯着官兵的脚步,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一步。
  两步。
  就在官兵的脚即将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张楚生猛地动了。
  他像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