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癔欲成仙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章 狼肉
  他摸出怀里的碎银,数了数,又看了看床底那个沉甸甸的木箱,眼神晦暗不明。
  “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忘川城。”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不能待了。”
  挽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走……走去哪里?”
  “不知道。”张楚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医生那句“我就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真的疯了吗?
  那个冷静得可怕的李医生,那个能让他断肢重生的李医生,真的是他臆想出来的?
  那哥哥呢?
  哥哥张楚新,是真的死在了那棵吃人的桂花树上,还是……也只是他的幻觉?
  张楚生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自己再想下去,就会彻底崩溃。
  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鸡叫刺破晨雾时,张楚生已经将木箱里的黄金分作两包,一包塞在挽月腰间系紧的粗布带里,一包缠在自己腰上,外头罩着宽大的灰布长衫,将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屋角的油布和铁锹被他扔进了城外的河沟,只留下那间赁屋,空荡荡的,像从未有人住过。
  挽月跟在他身后,步子放得极轻,粗布襦裙的下摆扫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她的头发被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眉眼间的怯意依旧未散,双手始终攥着衣角,像只被攥住翅膀的雀鸟。
  忘川城的城门刚开,守兵打着哈欠站在两侧,目光慵懒地扫过出城的行人,并未留意到这两个不起眼的身影。
  张楚生低着头,将帽檐压得更低,挽着挽月的手腕,快步走出城门,身后那座刻着“忘川”二字的青石门楼,渐渐被晨雾笼罩,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出了城,晨雾更浓,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沾着露水的草叶打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意。张楚生没有回头,只是闷头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离忘川城越远,越安全。
  夜色将歇时,两人趁着晨雾未散出了忘川城,不敢走大路,只拣荒僻的山路往南行。山路崎岖,荒草没膝,晨露打湿了裤脚,凉意在肌肤上缠成一片,挽月跟在张楚生身后,步子细碎,始终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出声。
  行至半山腰,林子里的雾突然浓了,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鸟雀的惊飞声在林间回荡。张楚生攥着腰间的菜刀,神经绷得紧紧的,昨夜埋尸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连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一紧。就在这时,挽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张楚生猛地回头,只见雾色里,挽月蜷缩在地上,右腿被一只通体黝黑的野物咬着——那是只瘦骨嶙峋的狼,眼露凶光,獠牙嵌在挽月的小腿肉里,血珠顺着狼的嘴角往下滴,染红了身下的腐叶。
  张楚生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丫头本就是个累赘,被狼咬了也是活该,他犯不着为了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命。他的脚已经抬了起来,指尖触到了身后的树干,可耳边却传来挽月压抑的呜咽,那声音细弱,像极了小时候他被院里的孩子欺负时,哥哥护着他的模样。
  犹豫不过一瞬,他攥紧菜刀,嘶吼着冲了上去,刀刃狠狠劈在狼的背上。狼吃痛,松口发出一声哀嚎,转身扑向张楚生,他侧身躲开,菜刀又横劈过去,砍中了狼的脖颈。黑血喷溅出来,溅在他的脸上,狼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张楚生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挽月。她的右腿伤口深得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汩汩地涌着,染红了粗布襦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救……救我……”挽月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角,力气小得像根鸿毛,却攥得死死的。
  张楚生皱着眉,心底的烦躁翻涌上来。救她,意味着要耽误行程,还要浪费精力;可不救,她转眼就会死在这荒山里。他的手刚摸到伤口,想试着按压止血,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她活不成了,普通的止血没用,她的血管断了,撑不过半个时辰。”
  李医生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白大褂依旧纤尘不染,金丝眼镜泛着冷光,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目光落在挽月的伤口上,又转看向张楚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你能救她。”
  “怎么救?”张楚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个“臆想”出来的医生。
  李医生指了指他的左腿,又指了指挽月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用你的肉,你的骨,你的血。你的身体异于常人,割下一块腿肉,取下一截腿骨,喂给她吃,她能借着你的‘癔子’之体活下来。而我,会立刻治好你的伤,连一道疤痕都不会留,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张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医生:“你说什么?让我割自己的肉喂她?疯了吗?”
  “我没疯,是你想救她的。”李医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你刚才明明可以走,却回头救了她,说明你心里不想让她死。现在,这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你的身体,本就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救一个人,总比让她烂在这荒山里强,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张楚生心底的那点犹豫。是啊,他既然救了,就不能让她白死。况且,李医生说的没错,他的身体异于常人,断手都能长回来,割一块肉又算什么?
  可那是活生生的割肉啊,钻心的疼,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冷。
  张楚生低头看着挽月,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指尖的力气越来越小,血还在流,身下的腐叶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他又看了看李医生,对方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料定了他会答应。
  张楚生摸向枕边的剔骨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了眼挽月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她缩在巷角那双怯生生的眼睛,想起自己杀官兵时她没喊一声的沉默。咬了咬牙,他走到屋外的阴影里,撩起衣襟,刀尖抵上肋下柔软的皮肉。
  麻药的凉意瞬间漫开,刀刃划破皮肉时竟无半分痛感,只有温热的血顺着腰侧往下淌。他按李医生的嘱咐,割下掌心大的一块肉,血珠立刻涌了上来,却在片刻后就止住了,伤口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转眼便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那块肉用清水洗了洗,架起墙角的小铁锅,添上井水,生起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冒起热气,肉入锅后,很快飘出淡淡的肉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他盛出一碗温热的肉汤,端到挽月面前,扶起她的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挽月烧得昏沉,却像是本能般吞咽着,温热的肉汤滑进喉咙,烫得她轻轻哼了一声,却不肯松口。一碗肉汤喂完,她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些,额头的温度也降了几分,眉头舒展开,蜷在干草堆上沉沉睡去。
  张楚生靠在门板上,肋下虽无疼痛,却有一阵莫名的酸软。他看着挽月平静的睡颜,摸了摸自己的肋下,那里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被割开过。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天明前出发,她醒后会有气力,别让她发现端倪。”
  天刚蒙蒙亮,挽月便醒了。烧退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有了力气,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神里的怯意淡了些,看向张楚生的目光多了几分依赖。她看着锅里剩下的肉汤,小声问:“昨天夜里你喂我的是什么肉?喝了之后我就舒服多了。”
  张楚生正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将黄金分装进两个布包,一个塞在自己腰间,一个递给挽月,让她贴身藏好。听到她的话,他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刻意放得平淡:“狼肉。”
  挽月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端起碗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