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癔欲成仙笔趣阁无弹窗 > 第16章 挽月
  张楚生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少女,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刚才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腹蹭过掌心未干的血迹,“我就把你和那具尸体埋在一起。”
  少女吓得浑身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在下巴汇成一道黑糊糊的水痕。她张了张嘴,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张楚生盯着她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心里那股杀意在少女的哭声里渐渐散了。他想起自己和哥哥在精神病院里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当成疯子的时光,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转身踢开地上的油布包,声音依旧冷硬:“这地方不安全,我明天就得走。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着我。”
  少女愣住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别给我惹麻烦。”张楚生补充道,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散发着馊臭味的衣服,眉头皱得更紧了,“去,把自己洗干净。”
  他从床底拖出那个装着黄金的木箱,翻出几块碎银,又在屋里找了找,竟在墙角的旧柜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粗布襦裙——想来是前租客落下的。襦裙的料子不算好,却还算干净,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拿着。”张楚生把襦裙扔给少女,又指了指屋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桶,“我去外面打水,你老实待着,敢乱跑,后果你知道。”
  少女慌忙接住襦裙,用力点头,一双眼睛里满是顺从。
  张楚生拎着木桶出门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他打了两桶井水回来,倒进木桶里,又从灶膛里摸出几块燃尽的木炭,丢进桶底的铜盆里。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驱散了屋里的寒意。
  “进去洗。”张楚生背过身,声音有些不自在,“洗完把脏衣服烧了。”
  少女怯生生地应了一声,抱着襦裙钻进了木桶后面的阴影里。窸窸窣窣的水声响起,混着少女压抑的呼吸,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楚生靠在门板上,听着身后的动静,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李医生那句“我就是你”像魔咒般反复回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冰冷。他真的疯了吗?疯到凭空造出一个“医生”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水声停了。少女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襦裙,局促地站在阴影里。洗去污垢的脸竟透着几分清秀,眉眼弯弯的,只是眼神里的恐惧还没散去。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襟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过来。”张楚生朝她招了招手。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张楚生盯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递了过去:“吃吧。”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张楚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竟莫名松了几分。
  “以后,你就跟着我。”他看着少女狼吞虎咽的样子,声音放低了些,“我叫张楚生,你呢?”
  少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怯意,小声道:“我……我没名字。”
  张楚生沉默了片刻,道:“那以后,就叫你挽月吧。”
  挽月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了层灰。她看着那些鼓鼓囊囊的油布包,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张楚生也没指望她能帮上多少忙,只丢给她一根麻绳,让她在一旁看着。他自己弯腰扛起最大的那个油布包,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踉跄了一下,指缝里的血痂被挣开,又渗出细密的血丝。
  夜深得像泼了墨,乱葬岗在城外三里地,荒草萋萋,坟冢累累,风一吹过,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野狗的吠声此起彼伏,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看到两人扛着东西过来,竟齐齐往后缩了缩,夹着尾巴跑远了。
  张楚生找了个新翻的土坑——想来是哪个流浪汉或者野狗刨出来的,他将油布包一个个扔进去,又挥起铁锹往坑里填土。泥土砸在油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起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夜空。
  挽月缩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牙齿咬得嘴唇发白。月光惨白地洒下来,映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也映着张楚生汗湿的额角。
  “埋深点。”张楚生喘着粗气,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不然野狗会刨出来。”
  挽月没应声,只是看着他一锹一锹地填土,直到那土坑被填平,与周围的荒草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夜空中荡开,带着几分凄凉。
  赁屋的门依旧虚掩着,张楚生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从灶膛里掏出一把草木灰,撒在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上,又用扫帚反复擦拭,直到那些血渍淡得几乎看不见。
  挽月缩在墙角,怀里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张楚生忙完这一切,才瘫坐在床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