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日头渐渐爬高,雾色散得干净,眼前竟突兀地出现一片青灰色的屋舍——是座村庄。只是这村庄静得反常,不见炊烟,不闻犬吠,连枝头的鸟雀都像是被掐了嗓子,只剩死一般的沉寂。
村口的土坯墙塌了大半,墙头爬着枯黑的藤蔓,风一吹,枯枝便吱呀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土路中央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肥硕的老鼠,吱叫着窜进墙角的破洞,洞边散落着几片发黑的碎布,还有半块啃剩的窝头,霉斑爬得密密麻麻。
张楚生攥紧腰间的菜刀,将挽月往身后护了护,脚步放得极轻。屋舍的门大多敞着,有的歪歪斜斜挂在合页上,被风一吹便来回晃荡,发出“吱呀——哐当”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村里,听得人头皮发麻。窗纸全破了,黑洞洞的窗户口像一只只睁着的瞎眼,死死盯着来人。
挽月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呼吸放得又轻又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极了那棵吃人的桂花树下的味道。她往张楚生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楚生哥,这村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张楚生没应声,只是侧目扫过身旁的屋舍。堂屋里的桌椅翻倒在地,板凳腿断了,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散落着几只碎掉的瓷碗,碗底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血。灶台冷得透骨,锅里结着硬邦邦的锅巴,生了绿毛,灶膛里的灰烬早已冷透,混着几根烧黑的骨头,瞧着竟像是人的指骨。
“别乱碰东西。”张楚生低声嘱咐,指尖触到挽月的手腕,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他领着她往村子深处走,想找一间还算完整的屋舍歇脚,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腰间的黄金再多,在这荒山野岭,也换不来一口吃的。
两人踩着荒草走进死寂的村子,脚下的土路被野草啃得坑洼不平,风掠过坍塌的院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走了约莫半炷香,一栋青砖砌成的老宅突兀地立在荒村中央,比周遭的土坯屋高出大半截,黑瓦覆顶,飞檐残缺,像个沉默的巨人,守着这片荒芜。
院门口两扇朱漆大门早已褪色剥落,铜环上生着厚厚的绿锈,虚掩着一道窄缝,能窥见院里落满灰尘的天井。门楣正中悬着一块发黑的旧木牌,上面刻着四个褪色的楷字——孝、顺、和、忍,墨迹被岁月浸得发灰,边角裂着蛛网般的细纹,透着一股陈旧的肃穆。
墙根的青石板上,深深浅浅刻着几行模糊的宗族戒律,笔画被风雨磨得残缺,只隐约辨出“守族规,禁外扰,安本心,绝邪祟”几字,青苔嵌进刻痕里,平添几分阴森。
挽月下意识往张楚生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他的衣角,细声细气地说:“楚生哥,这房子……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