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癔欲成仙最新章节列表 > 第19章 木偶般的新人
  张楚生上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门,轻轻用力一推。
  “吱呀——”
  悠长沉闷的开门声划破荒野的寂静,刺耳又沙哑,在空旷的夜色里层层回荡。一股潮湿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枯木味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瞬间包裹住两人,比深夜的山风还要寒凉刺骨。
  院落里杂草丛生,青砖地砖裂痕遍布,积满厚厚的灰尘与落叶,正屋的窗纸大半破损,随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又诡异的簌簌声响。整座宅院寂静无声,听不到虫鸣风声,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死寂得令人心慌。
  张楚生将挽月护在身后,攥紧掌心,脚步轻缓地踏入院中,一步步朝着正屋走去。推开虚掩的堂屋大门的瞬间,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堂屋内,灯火昏昏摇曳,一盏老旧的油灯悬在梁下,火光微弱飘忽,将屋内的光影晃得斑驳错乱。
  空旷冷清的堂屋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梨花木桌,桌子两侧端正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一位锦衣少年,一身墨色云纹锦袍料子华贵,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世家少爷的穿戴。他身姿挺拔端坐,脊背笔直,双手规矩放在膝头,可周身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气。一张面容生得极为俊秀,眉眼精致利落,轮廓清隽,却毫无神采。
  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定定地望着虚空,没有焦点,没有波澜,像两潭彻底枯竭的死水,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死寂。他唇角平直紧绷,没有一丝弧度,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血色,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察觉不到,周身萦绕着一股沉沉死气,仿佛一尊精心雕琢、毫无生气的人偶。
  右侧坐着一位青衣少女,一身素雅流云襦裙,料子轻柔雅致,发髻规整,鬓发一丝不苟,显然是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模样。她垂着纤细的脖颈,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静静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可哪怕看不清眼底神色,也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极致的死寂。
  她的身形纹丝不动,宛若一尊凝固的雕塑,面色同样是毫无生气的惨白,眉眼间没有少女的温婉灵动,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无喜无悲,无惊无惧,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随着她一同凝固。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相对而坐,姿态规整端庄,像是早已在此静坐了无数岁月。
  偌大的堂屋,就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可怕。
  没有交谈,没有动作,没有呼吸的起伏,甚至连目光都不曾交汇。
  明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形,却比荒院的枯木、乱葬岗的孤坟还要阴冷死寂,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鲜活、暖意、生机,都彻底与他们无关。
  身后的挽月瞬间僵住身子,屏住了所有呼吸,小手死死扣着张楚生的衣角,指节泛白,连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她不敢抬头直视那两人,只敢透过余光瞥见那两片毫无生气的身影,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
  张楚生的心脏重重紧缩,狂跳不止,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
  他见过疯癫的僧人,吃过人的妖树,杀过追命的官兵,闯过虚妄的幻境,历经无数惊悚诡异的场面,可从未见过这般让人从心底发寒的景象。
  寺庙的恶是狰狞的、血腥的、直白的,桂花妖的邪是扭曲的、贪婪的、暴戾的,可眼前这一男一女的诡异,是极致的死寂,是深入骨髓的荒芜,是无声无息、能彻底吞噬人心的冰冷。
  他们不像恶鬼,不像妖物,更不像寻常活人。
  就像是两具还维持着人形、尚未腐朽的躯壳
  良久,那锦衣少爷才缓缓动了动眼珠。
  没有转头,没有抬眼,只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眸子,视线空洞地扫过门口的张楚生与挽月,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他们只是两粒随风飘来、无关紧要的尘埃。
  紧接着,那位青衣小姐也微微抬了抬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瞬,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死寂的灰白,静静落在两人身上,无声,亦无波澜。
  没有质问,没有驱赶,没有言语。
  堂内的寂静还未散去,里屋的布帘便被轻轻掀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慢悠悠传了出来。
  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干净的老太太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堆着温和真切的笑容,眉眼间满是和善,一扫方才屋内沉闷凝滞的气氛。她目光落落大方地落在楚生二人身上,快步上前,热情地迎了上来,丝毫不见生疏与拘谨。
  老太太侧身指了指身侧伫立的一男一女,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自豪地开口介绍起来:“二位客人远道而来,快别拘束。这木讷的小子是我的独子,旁边这位姑娘,便是我家刚过门的儿媳妇。”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自家儿子,眉眼带着叮嘱,轻声吩咐道:“孩子,快跟客人打声招呼,好好问好。”
  那年轻男子身形挺拔,只是神情格外呆滞,眉眼僵硬,整个人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木头桩子立在原地。听见母亲的吩咐,他没有多余的神情,也没有半点笑意,只是机械地微微低头,嗓音平直干涩,刻板地吐出三个字:“客人好。”
  一句问好简单生硬,说完之后便垂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看着格外木讷笨拙。
  老太太见状,脸上笑意不改,带着几分无奈的歉意对着楚生二人解释:“我这孩子性子老实腼腆,不善言辞,不懂待客的礼数,二位千万不要见怪。”
  堂屋里的寒意黏在皮肤上,凉得人骨头发僵。
  张楚生的目光在那对年轻男女身上短暂停留,心底的疑虑像荒草般悄悄滋生。这一对璧人太过怪异,规整得僵硬,安静得死寂,不像是活人,反倒像被刻意摆放在此处的摆件,浑身没有半分烟火气。
  可一路走来,荒寺食人、妖树噬人、城池诡谲,他早已见惯了这片世界的匪夷所思。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敛去眼底的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没有追问半句,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意。
  “老人家,”他收敛心神,开口的声音沉稳平静,打破了堂屋凝滞的死寂,“我们兄妹二人赶路途经此地,天色不早,荒山野岭无处落脚,冒昧想问一句,能否在府上借宿一晚?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即刻动身离去,绝不叨扰。”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眉眼慈祥,看着格外和善可亲,完全看不出半分诡异。她连连点头,摆了摆手,语气热忱又宽厚:“这有什么打紧的!荒村野路,入夜之后豺狼野兽横行,过路之人不容易。你们尽管住下便是,我这宅院空房间多的是,不差你们两个落脚的地方。”
  说罢,她转过身,对着依旧僵立在桌旁的两人轻声吩咐:“阿言、阿晚,你们回房歇息去吧,不用在这里杵着了。”
  那锦衣少年与青衣女子闻言,动作迟缓得近乎僵硬,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两人一言不发,亦无半点神色变化,缓缓转身,迈着整齐刻板、分毫不差的步子,朝着堂屋两侧的厢房走去。
  脚步声细碎又均匀,踏在青砖地面上,没有半分活人行走的轻盈,只有一成不变的沉闷拖沓,一下、一下,落在寂静的院落里,敲得人心头发沉。直至两道身影彻底隐入厢房房门,屋内那股凝滞的死气,才稍稍消散了些许。
  老太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晦暗,转瞬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转头看向张楚生与挽月:“二位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后院的客房。简陋了些,还望你们多多包涵。”
  “多谢老人家收留。”张楚生微微颔首,语气客套。
  挽月始终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脑袋微微低垂,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不敢四处张望。自踏进这座宅院,她心底的不安就从未停歇,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让她浑身发冷,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深重。
  两人跟在老太太身后,穿过天井,往后院走去。
  整座宅院安静得过分,听不到风声,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