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明,着虎贲军即刻接管城门、粮仓、武库等要地。你随我一起进太守府。”
“诺!”
马超率军入城时,降兵已都被约束在各自营中,不得外出,长子城街道上只剩神威铁骑开路,直抵太守府前。
这里明显经过一场激烈血战,院墙已是四处破损,尸体都被草草拖至一旁,堆叠起来四尺高。
高干、高柔两兄弟此刻皆已被擒,五花大绑地被数名甲士看押着跪于阶下。
兄弟俩一个乱发遮面、低着头一言不发,一个昂首直视、脊背挺得笔直。
“嗒嗒嗒……”
铁蹄声从旁路过,马超却连头都没低一下。
倒是身后诸将,一个个都偏过头瞥去好奇的眼神,但脸上却多是讥讽、或不屑。
入了太守府,马超径直坐上主案软榻,随手取过案上调兵虎符和伪并州刺史印,把玩着。
“将高氏兄弟带上来。”
“诺!”
门外很快传来声音:“起来!败军之将还敢昂首?进去!”
高干、高柔两兄弟被甲士推搡着入内。
高柔踉跄两步,站定便喊:“今日兵败,有死而已!左将军何故羞辱我等?”
马超没理他,只是笑着抬头,懒散地冲庞德问道:“哦?令明,这小子就是高柔?”
“便是此人。”
庞德眼神复杂地看向高柔。
此前,便是此子屡屡阻他收复上党,三番五次坏他计谋。
以致如今,徐晃、赵云、阎行在北疆都立下了大功,唯独他这一路,打个上党郡都久攻不下。
若不是马超亲至,还不知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但此刻,自家这位年轻气盛的主公刻意过来见这小子……分明是看上高柔了,他又岂能不知?
见马超明知顾问,庞德当即出列拱手:“主公,此人虽坏我军机,但……倒也算是个人才……”
话到一半,他瞥见马超嘴角那丝坏笑,话音又立时顿住。
嘶……说这么直白,会不会坏了主公的盘算?
“哈哈哈哈……”
马超忽地哈哈大笑,“怎么?令明想保下他?”
庞德:……
他喉结滚了两滚,脸上肌肉抽了抽。
心道:这不是您想要的吗?怎么成我想保了?
“啊……这。”
他本就不善言辞,让他表决心、誓死血战,他可以张口就来;但这……拐弯抹角演戏唬人。
还真有点……要命啊!
马超将虎符往案上一搁,身子前倾,盯着高柔:“汝阻我大军多日,倒确有些本事。今上党已下,黑山贼皆散,袁绍大败退回冀州,汝还有何话说?”
高柔昂首道:“败军之将,不敢求生。将军欲杀便杀,何必多言。”
“杀你?”
马超嗤笑一声,将那伪刺史印攥在掌中,五指一收,铜印嘎吱作响,捏成一坨铜疙瘩。
而后随手一丢,扔在高干面前。
冲高柔道:“我闻你本无官无职,亦未效忠袁绍。来这并州原是举族投奔你这好族兄,为何要横插一脚,献计阻我大军东进之机?”
高柔嘴唇动了动,眼角余光瞥向高干。
只见高干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他暗自叹息,自己这兄长竟已心志尽失,早知如此,他又怎会来投?
“彼时将军麾下攻城愈急,城破,我高氏一族岂能身免?”
高柔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去,“将军若是要杀,杀某一人便罢,还请放过高氏族人。”
一旁,郭嘉忽地起身:“主公,高柔才学过人,又通民政,若肯归降,于并州安抚当有裨益。”
马超点点头,起身走到高柔面前,替他解开绳索,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你一条活路。入我左将军府做个参军,可教你兼领并州民政。你族兄高干,我亦可留他一命放归冀州,如何?”
一旁,高干闻言猛地抬头,乱发间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马超。
又满是期待地望向高柔,嘴唇哆嗦着,几乎就差替他答应下来。
高柔眼神晃了晃,面上略过惊色,没理会高干的暗示,只是将脖子往前一伸。
“将军若真如此,请立杀柔!”
“哦?这是何意?”马超眯眼问道。
“将军若独用柔,而放兄长归冀州,则兄必因柔而死!柔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呵,汝亦知袁本初多疑?”
马超转过身去,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本还想趁机坑一坑袁绍,来一招借刀杀人,让他把高干给斩了,寒一寒他手底下人的心,好方便将来自己挨个撬过来。
没想到高柔这厮还真有点急智,居然被他一眼识破。
“嗯……你思量倒是周全。”
马超踱了两步,回头道,“如此,放你兄长之事依旧作数,参军便免了。你留我军中,养马去吧!”
高柔:“……”
他嘴角不由抽搐两下,随后正了下衣领,后退半步,一揖及地:“将军仁义!”
高干则是面上一喜,不顾身上还捆着绳索,躬身叩谢道:“谢左将军!不杀之恩,干……必铭记于心。”
马超拍了拍高柔肩膀,目光却掠过二人,望向门外。
如今上党已全线收复,整个并州,只剩太原一郡还在撑着。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郑姜……甄姜!吃得下太原么?”
太原郡,晋阳。
有着太原郭氏暗中投诚,郑姜六万大军未费多少周折便拿下了晋阳。
其余诸县亦被当地义军夺取,城头纷纷竖起了“马”字大旗。
然而,郑姜军中终归多是山匪,破城后,烧杀掳掠之事却是没少干。
尤其是有着马超暗许,郑姜的魁首前军城破便带头劫掠了太原王氏。
这一下,让其余各寨降兵见了,便如同见了血腥的野狼一般,瞬间放开了手脚,四下纵火劫掠。
“魁首!城东又起火了,这已经是第十三起了,各寨匪兵见了财宝便已杀红眼,杀一批又涌一批,再这般下去,怕是全都要反了!”
城头上,陆政指着城东浓烟,向郑姜急报。
郑姜扶着城垛,眼圈发黑,有气无力地看向那满城狼烟,疲惫之意尽显。
为了向马超证明自己的价值,自收拢群匪的命令传达起,十一日内。
她一刻未曾停歇,接连急行军、攻城拔寨七十余座。
最后,为了奔袭晋阳,更是日夜兼程几天未曾合眼。
没想到最后关头松懈片刻,便酿出这等兵变。
马超虽暗许了她劫掠地方豪族之权,却也严令不得损伤平民,坏了马氏名声。
但现在,可能……真弹压不住了。
“温侯呢?”
她咬了咬舌尖,强撑着大脑清醒,问道。
“晋阳城破后,他只丢下一句‘回家’,便纵马往南飞了,看着……当是返回温县。”
“呵……还真是个顾家的!”
郑姜提起双斧,恨恨道:“不能坐视不管,晋阳,我得完整的交给他!召集魁首前军,暂缓抄家,随我……”
“郑魁首!若想镇压兵乱,何不问我?”
忽地,一声桀骜的喝声自身后响起。
郑姜回头看去,便见一壮汉按刀立于阶下,身后跟着数十名健壮山匪,尽显彪悍之气。
“你?二狼寨那个瞿……蛆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