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伏羲是被饿醒的。
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屋角所剩无几的修炼物资,皱着眉嘀咕:“八枚看似不少,却全是一阶,这点灵力,塞牙缝都不够。灵米又贵,阵法材料也缺,赚钱的速度追不上修炼的消耗……”
他翻身下床,走到桌前,摊开一张泛黄的粗纸,提笔列起清单来:
“灵朱砂一盒、风属性兽丹若干、铁线藤三捆、铜精一小块、青玉石两块……”
写着写着,他把笔一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些东西,算下来至少要三百枚一阶兽丹。我去哪弄?”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忽然站定,眼睛一亮:“对了,必须去姬叔那讨点护卫!外头凶险,百八十个,不过分吧?”
他换上整洁的白衣,对着水缸整了整衣领,又用灵力把发丝理顺,这才推门而出,直奔姬府。
姬府其实不叫姬府,只是部落议事厅后头的一座院子,青砖灰瓦,比普通人家的屋子宽敞些,门前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刻“姬恒”二字,字迹雄浑有力。伏羲从小在这里进进出出,守门的人见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句。
“姬叔!我来看你了,最近过得还好吗?”伏羲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到了。
正厅里,姬恒正翻着一卷兽皮地图,闻言连头都没抬,语气半点不客气:“呵呵,有屁快放,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哎呀姬叔,你可别用有色眼镜看我。”伏羲一脸无赖地凑上去,被姬恒冷冷一睨,立马讪讪开口,“其实吧,我看你这儿人手多,想借一点,不用多,百八十个就成。”
姬恒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百八十个?你当我这是大白菜批发市场?没有,滚。”
“别呀!”伏羲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准备出部落历练,外头太危险,想找你借几个人求个保障。”
“出去历练还带人,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姬恒放下地图,语气仍是嫌弃,眼底却已经没有刚才的冷意,“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部落周围五百里,哪个灵兽窝没被我掏过?那时候我才枷锁境,一个人,一杆枪……”
他开始细数当年如何孤身猎杀三阶灵兽、如何在一夜之间连挑七个匪寨,说到兴起处,还站起来比划了两下枪法。伏羲听得头大,他太熟悉这个开场了——每次姬恒一提起“想当初”,没有半个时辰根本停不下来。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趁姬恒说得正投入,转身一溜烟溜出了姬府。
“还好溜得快,不然又要被念上半个时辰。”他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嘴角却勾起笑,“不过目的也算达成了。姬叔这人,嘴上骂得凶,心里门儿清,肯定会安排的。”
另一边,姬府内。
姬恒听着伏羲的脚步声走远,话音骤然停住,脸上那副“忆往昔”的激昂神色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内敛的部落首领。
他坐回椅上,指尖轻叩桌面,低声思索:“这小子,终于肯出去历练了。化凡境,到底还是弱了些。谁跟着合适?”
他沉吟片刻:“楚风那小子刚回来,身手倒是不错,可枷锁境还是差了点。对了,东方玥那丫头最近闲着,他俩也好久没见了,正好磨合磨合。”
思定,姬恒抬眼望向堂下阴影:“影,让楚风和东方玥暗中跟着伏羲,护他周全。”
阴影里传来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是。”
“都说多少遍了,别总是这么冷冰冰的,带点情感。”姬恒无奈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唉,这孩子。”姬恒轻轻摇头,不再多言。案上堆积的部落事务,还等着他处理。而那道阴影,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去。传讯的指令,已然送向楚风与东方玥的住处。
从姬府溜回来,伏羲便扎进房间收拾行李。
他指尖点着木桌,一件件数:“两套换洗衣裳,省得总用灵力清洁太耗损;一口小铁锅,几包调料也得带上,外头的吃食总不合口;待会儿还得去集市称点干粮,备着应急。”
一边念叨一边归置,包袱堪堪叠好,他忽然拍了下脑门:“哎呀!差点把你落下!”
转身走到书桌前,指尖扣开桌下暗匣,一柄长剑被轻轻取出。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剑身上,冷冽的金属寒息扑面而来。银亮剑刃映着天光,隐隐有肃杀之气缓缓漫开。剑柄上的青绳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结得整齐,随微风轻晃。
伏羲掌心贴住剑柄,动作格外小心,眼底漾开细碎的思念。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握着这柄剑教他最基本的剑式,剑在她手中轻得像风。那时他总学不会,母亲便笑:“不急,剑会等你的。”
后来母亲不见了,剑就留在了这里。
他低声唤道:“听风。”
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剑身,竟隐隐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剑鸣,似是回应。
伏羲眸光骤亮,攥紧剑柄:“你在回应我?听风?”
他又接连唤了几声,眸中满是期待。可预想中的剑鸣再未响起,屋中只剩窗外的风声,一片寂静。
“原来是我的幻觉。”他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一把剑罢了,怎会有灵智。”
他压着心底那点失落,默默将听风剑缠在腰间,外覆衣袍掩住锋芒。随后将收拾好的衣物、锅具一一收进右手的储物戒,又取过另一枚稍小的储物戒,把打磨好的微型阵盘、攒下的兽丹尽数装进去。指尖掂了掂,小声嘀咕:“这空间也太小了,装不了几样东西,真费劲。”
两枚储物戒一左一右戴在手指上,叮铃轻响。伏羲站在屋中扫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东西,抬脚便往院外走。先去集市买干粮,中午就动身出部落。
这话若是让姬恒听见,怕是得追着他骂:“臭小子不要脸!整个部落储物戒加起来都没五十个,你一人攥两个还嫌小?老子这首领都才一个!”
部落大门旁的烧饼店,竹帘被轻轻掀开。
楚风迈步走进,熟稔道:“齐婆婆,两个饼,老样子。”
里间揉面的齐婆婆闻声抬头,眼角的皱纹笑成一团,嗓音和蔼:“是小风啊?快坐快坐,还是蜜饯饼是不?”
“对,麻烦您了。”楚风应声坐下,指尖轻叩桌面。
“这几年跑哪儿去了?恁久没来看我这老婆子。”齐婆婆一边往锅上刷油,一边唠着。
“前几年被派去西边驻扎,最近才调回来。”楚风陪着笑回话,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店外的部落大门,似在等什么人。
“老板,两个烧饼!”门外传来路人的喊声。
“哎,马上就好!”齐婆婆应着,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楚风正和齐婆婆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竹帘又被风掀起,一道玄黑身影走了进来。
女子身着修身长裙,眉眼绝色,气质清冷。她进门时,目光极快地扫过店内,在楚风身上停了一瞬,又像被烫着似的移开了。
那一眼极短,短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只是觉得,角落里那个男人,好熟悉。
像某个很久以前的人,偏偏想不起来。
楚风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十年了,她的眉眼长开了,身量也高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褪尽,只剩清冷。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东边山坡上,那个扎着两条辫子、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姑娘。跑得慢,老被野草绊倒,摔了不哭,自己爬起来拍干净膝盖,继续追。嘴里喊的是“风哥哥”,声音又脆又亮。
后来他去西域战场。临走那天,她站在人群里,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回头,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在战场上记了十年。
现在她就在三步之外。楚风喉结动了动,那句“东方玥”在嘴边转了又转,却终究没有喊出来。
因为他发现,她已经涅槃初期了。
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
楚风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厉害。
他不确定自己在她眼里还算什么。一个境界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