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暖入心扉的时光终究如同镜花水月,短暂得到却抓不住分毫。
伏羲不知自己在这烟火幻境中驻足了多久,或许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岁月绵长,只不过心底的温情还未彻底焐热,周遭的一切便开始泛起细碎的涟漪。
房屋的炊烟渐渐淡去,父母温和的笑颜变得朦胧虚幻,姬叔洪亮的笑声、楚叔一家的欢语、楚依轻快灵动的呼唤,都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一点点抽离、消散。
脚下熟悉的黄土小径重新化作温润的昆仑白玉长路,缭绕的灵雾再次笼罩四周,所有触手可及的圆满,都在刹那间碎裂成漫天晶莹的灵屑。
伏羲心头猛地一空,骤然回过神来。
眼前的温情幻境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灵雾与绵延无尽的白玉长路。
他怔怔地抬眸,左右快速环顾,便看见楚依、楚风、东方玥、霍荣、悟空的身影一一在身旁显现,每个人的眼底都还残留着幻境中的温柔与怅然,显然也都从各自心底最渴望的光景中醒了过来。
楚依轻蹙着眉,似乎还回味在幻境之中的场景 ,眸中带着未散的惘然,显然还未从那份安稳中抽离。
楚风收敛了眼底的暖意,紧握长剑的手指缓缓松开,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神情冷淡。
东方玥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目光时不时看向楚风,那是可能属于她心底念想的余温。
霍荣扛着玄铁长枪,硬朗的面容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恍然,显然也遇见了自己最期盼的场景。
悟空眼神扫过四周,灵动的眸中也带着几分迷茫,只不过爪子抓着伏羲的衣袖不肯松开。
六人并肩立在白玉长路上,还未从方才的幻境余韵中完全回过神,前方弥漫的灵雾便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道雍容圣洁的身影自雾中缓步走来,她身着素色云纹仙裙,头戴昆仑凤冠,珠翠轻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太阴灵光,容颜绝美到不似凡间之物,眉眼间清冷又威严,气质圣洁如皓月,正是执掌昆仑的西王母。
她唇角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苍白,是先前被阿努比斯暗算的伤势尚未痊愈,却丝毫无损她周身的至尊气度,每一步踏出,都有细碎的灵蕊自脚下绽放,将整片白玉长路衬得愈发神圣。
西王母静静立在六人面前,太阴仙光轻洒而下,温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瞬间让六人收敛了所有心绪,齐齐屏息望向这位昆仑之丘的至尊。
感受到眼前女子身上那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昆仑至尊威压,众人皆是心神一凛。
伏羲当即收敛所有心绪,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恳切:“晚辈伏羲,携同伴冒昧闯入昆仑禁地,惊扰大人清修,实属万般无奈。
我只因部落之中,族中长者为护族人神魂受损、深陷昏迷,生命垂危,我等遍寻天下灵药皆无果,听闻昆仑藏有长生续命之仙珍,才斗胆踏足险境,只求大人赐下一线生机,挽救长辈性命,我等愿以任何代价相报!”
楚依、楚风等人也纷纷垂首行礼,眸中满是恳切,方才幻境中的温情余韵尚未散尽,此刻想起部落中垂危的姬叔,心中更是急切。
西王母清冷的眸光缓缓扫过六人,太阴仙光在眸底轻轻流转,她自然看透了六人心中所想,也洞悉了他们此行的全部缘由。
她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开口,仙音空灵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你们闯增城、触通天光柱,将冥界阿努比斯引至昆仑核心,搅乱两界制衡,按昆仑禁令,本是重罪。”
众人心头猛地一沉,看来此番终究难求灵药。
至于“阿努比斯”众人更是同都没听过。
但西王母话锋微转,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那阿努比斯觊觎增城已久,暗中蛰伏窥探数载,本就是昆仑心腹大患。
你们误打误撞将其逼出暗处,让本座摸清了他的虚实,解了昆仑一段隐忧,也算有功。”
“更何况,你们身上携着祂的气息,是祂亲自选中的人,本座自不会为难。”
西王母玉手轻挥,掌心骤然浮现一枚莹白剔透的仙药,药身氤氲着醇厚的长生灵光,清冽药香瞬间弥漫整条白玉长路,仅仅闻嗅一丝,便觉神魂舒畅、生机涌动,正是能逆转生死的昆仑不死神药。
“本座便卖个人情与你们。”西王母指尖轻弹,仙药缓缓飘至伏羲面前,“此药可修复神魂、续接生机,你族中长辈服下,便可苏醒痊愈,再无大碍。”
伏羲双手颤抖着恭敬接过仙药,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灵光,心中狂喜难掩,虽不知祂是谁,也不知道阿努比斯是谁,但还是当即带着众人深深躬身:“多谢大人恩赐,此等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西王母淡淡摆手,周身太阴领域微微涌动,空间泛起柔和的涟漪,传送之力悄然凝聚:“阿努比斯遭此挫败,必不会善罢甘休,冥界祸乱即将席卷世间。
祂选中你们,自有天命安排,拿着药速速返回。还有你们现在实力太弱了!”
西王母摇了摇头,温和的空间之力便将六人彻底包裹,伏羲等人只觉身形一轻,来不及再多言谢,便被传送之力裹挟着,化作六道流光,朝着昆仑之外、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王母望着六人消失的天际,轻轻抚着后心尚未完全消散的咒印,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敬畏。
她肯赐下仙药,从不是只因一时之功,真正的缘由,从来都是他们引来了蛰伏的阿努比斯,更重要的是,他们是那位禁忌存在选中的人——这份人情,她也必须送。
风拂过白玉长路,昆仑的灵雾重新缭绕,西王母伫立原地,眸光望向冥界的方向,轻声呢喃:“冥界的野心,终究要遮不住了。
这个时代的终章,也该由他们来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