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蝶翼微颤,微光一闪,东方玥清冷的声音直入心神:
“断魂丘祭坛为假,三人无恙,已脱离包围圈,继续查找真祭坛,暂不回营,免打草惊蛇。”
短短数语,却重如千钧。
伏羲悬了半宿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线微松,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转瞬又被浓沉的凝重覆没。
凌繁急步上前:“可是他们的消息?”
伏羲将灵蝶捏碎:“是,他们已无碍,且已经识破假祭坛,正孤军深入追查真祭坛。”
“三名涅槃、枷锁境深入虎穴,蛮族诸多强者还在暗处,还是太过于凶险了吧!”凌繁不知何时已经将伏羲放在和自己一样的位置问道。
“虽险,但却是唯一活路。”伏羲指尖重落沙盘,点过乱葬谷、枯骨渊、落魂滩三处绝地。
“大军一动,蛮族必提前血祭;唯有他们三人,隐匿、探路、蛊术俱全,才能摸到真祭坛。”
他眸色笃定:“我们照常演武布防,故意散播‘祭台已毁’的捷报,引蛮族松懈。”
凌繁重重颔首,转身出帐。
片刻之后,大营喊声再掀狂潮,篝火冲天,甲光耀目,一派大胜欢庆之象,将在暗处的暗流死死掩住。
沙海深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沙像碎冰般刮在肌肤上,刺得生疼。
楚风、东方玥、霍荣如三道融于黑暗的剪影,在连绵沙脊间无声穿梭。
东方玥指尖轻弹,数缕蛊如黑线窜出,不过数息,蛊虫便在她指节急促颤鸣:“是搜捕我们的队伍,七人,枷锁境,戒备极严。”
楚风长剑斜贴腿侧,目光扫过沙沟阴影,声线冷而轻:“贴沙底潜行,屏息,不准出半分动静。”
三人齐齐矮身,蜷进窄小沙沟,身躯紧贴冷硬沙壁,连呼吸都压成细弱气流。
巡逻靴底碾过沙面的声响越来越近,碎石滚动的轻响就在头顶,三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等待他们远去。
待到甲胄的摩擦声远去,三人才缓缓舒气,后背已被冷汗浸凉。
东方玥抬眼望向前方,那里黑雾翻涌如墨,黏腻地压在天穹下,隔得甚远都能嗅到一股腐腥血气,袖中影蛊不安地躁动蜷缩,似在畏惧深处的恐怖存在。
“越靠近,蛊虫越惧,血气越重,地底还有闷响……”她声线微凝,未把话说透,只留足悬念,“真的祭坛,一定藏在雾里。”
“乱葬谷?有可能,毕竟里面瘴气乱人心智确实是个适合藏匿的好地方。”
霍荣长枪横握:“不管埋得多深,都要找准位置。”
楚风仰头望向漆黑天穹,那层无形的天地封锁如巨笼压顶,被蛮族戏耍的憋屈化作刺骨锐劲,他缓缓握剑,剑身映出寒芒:
“走吧。
这一次,希望我们找的是真的。”
没有再多言语,三人再度没入黑暗,向着乱葬谷一步步逼近。
乱葬谷的入口,藏在两道倾斜如獠牙的黑石崖之间。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腐土、枯骨、霉烂草木与淡淡血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东方玥微微皱眉,“这味道真恶心!”
“把这个吃了。”楚风将一枚翠绿色的果子递到了东方玥面前,同时又抛了一枚果子给霍荣。
“碧丹果,吃了好受一点。”
东方玥拿起果子看了看,眼睛转了转,随后一口将它吞下。
脸上露出难有的笑容“谢谢啦!”
楚风连忙背过身来,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
“走,走,该走了……”
“唉?怎么害羞了?”
“没,没什么。”
……
原本那紧迫的氛围好像都在这一刻淡化了不少。
夜色本就浓黑,一靠近谷口,光线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吞掉。
天上无星无月,连风沙都停了,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三人踩在碎骨与沙砾上的细微声响,在空寂里被无限放大。
霍荣走在最前方,手中长枪紧握,时刻紧张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楚风站在队伍后方,长剑依旧斜垂身侧,指尖却已轻轻扣住剑柄。
东方玥则在队伍中间感受周围蛊传来的信息。只不过似是受到瘴气影响,她与蛊的连接总是断断续续的。
“瘴气能乱神智,迷方向,吞灵气。虽然吃了碧丹果,但还是要小心一点。”楚风提醒道。
东方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
袖中再次释放几缕蛊悄无声息滑出,细如发丝,但一靠近谷口瘴雾便开始疯狂颤抖,像是在抗拒、在畏惧、在尖叫。
她清冷的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灵光,轻轻安抚躁动的蛊虫。
“蛊怕这里的气。”她轻声道,“不是普通的死气,有点像是被祭炼过的怨煞之气。和断魂丘假祭坛的血气完全不同……这股气似乎更沉、更阴、更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瘴雾深处,眸色微冷:
“真祭坛……很可能真的在这里。”
霍荣握紧长枪,枪尖轻轻点地,不发出半点声响。他本擅长追踪、隐匿、探路,可在此处连他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这片土地本身。像是踏入一片被世界遗忘的死地,每一步都踩在亡魂的眼皮底下。
“我在前面。”他沉声道,“你们跟紧我,别跟丢了。”
楚风点头又看向东方玥:“我断后。你在中间,用蛊警戒就行。”
“好,那你注意安全。”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低,依次踏入乱葬谷。
一进谷口,温度瞬间再降数度。
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从地面、从石壁、从瘴雾里渗出来的,冷透骨髓,冷进经脉。
灰紫色的瘴气贴在肌肤上,微微发痒,带着一丝麻痹般的晕眩感,若不是三人修为不弱,只需片刻便会被迷乱心智,在谷中原地打转,直至力竭而亡。
脚下不再是沙地,而是厚厚的一层枯骨碎渣。
人骨、兽骨、断矛、碎甲、烂布片层层叠叠,踩上去松软却又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年前战死之人的残骸之上。
有些骨头上还留着深可见痕的咬痕、劈痕、刺痕,狰狞而沉默,诉说着此地曾经的惨烈。
霍荣走得极慢,极稳。
他每一步落下前,都会先用脚尖轻轻试探,确认下方没有陷阱、没有松动的碎石、没有埋在骨堆里的暗线或禁制。
身躯压得极低,肩贴着瘴雾边缘,像一头潜行在黑暗中的巨兽,连呼吸都与谷内死寂的节奏同步。
东方玥走在中间,素白的衣裙早已沾染上尘土与骨屑,臂上被亡魂腐蚀的灼痛在瘴气刺激下隐隐发作,在蛊的吞噬之下疼痛已然消散了不少。
双眼半眯,心神与散出的蛊紧紧相连。蛊虫在瘴气中艰难穿梭,每前进一寸都在颤抖,却依旧固执地将前方景象一丝一缕传回她的心神。
“左边三步,有半截埋在骨里的锁链。”
“正前方十丈,地势下陷,是旧坑。”
“右边崖壁,有新鲜的爪痕……不是野兽,是人形。”
她的声音轻而稳,像一盏暗夜里的指路灯。
楚风一一记在心里,断后的脚步精准地踩在霍荣留下的脚印里,长剑始终保持在最易出鞘的角度,目光扫过两侧崖壁、头顶瘴雾、脚下骨堆,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谷内越来越暗,越来越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到能听见骨缝里渗出的细微液滴声,静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骨堆里爬出来。
瘴气越来越浓,灰紫色渐渐转为暗青色,视线被压缩到只剩身前两三丈。
灵气感知被压制得几乎失效,连霍荣最擅长的地面探迹都变得迟钝。
整个乱葬谷都被一层诡异的力场笼罩,屏蔽气息、扭曲方向、吞噬声音。
“我们走了多久?”霍荣忽然轻声问。
楚风默算了一下:“不到半柱香。”
“可我感觉……像是走了很久。”霍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方向感乱了。瘴气在迷我们的时间,也在迷我们的神智?”
东方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