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祭坛不在这里，再去找找看吧。”
接连两次都以为是真的，却全是假祭坛与废祭坛，几人的心情自然不怎么好。
霍荣握紧长枪，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却还是强撑道：“好，不管它藏在何处，相信咱们总能找到。”
“你怎么还是这么乐观，这次的任务，可是凶险得很。”楚风调侃道。
“这毕竟是唯一选择，开朗一点嘛。就算是我们最后一段时光了，也要开心的走下去呀。
楚风猛地一怔，目光下意识投向东方玥，恰好撞进她望来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气息都悄悄软了下来，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是啊……这次究竟能不能平安回来，谁也说不准。”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
“小玥。”他忽然轻声唤她。
“怎么了？”东方玥迎上他的目光，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紧张地轻轻磨蹭，耳根都悄悄泛了热。
这声“小玥”还是自楚风回来之后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望着她那双澄澈透亮、满满映着自己的眼睛，楚风喉间微微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没……没什么。”他错开目光，“就是忽然想叫叫你。”
……
脚下的毒泥渐渐变回枯骨碎渣，黏腻的辛腥气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谷口熟悉的沙砾气息。
暗青色的瘴气被三人抛在身后，乱葬谷的死寂与阴冷，也一点点远离。
楚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谷心那座隐入瘴气的荒废祭坛，相柳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地残鳞与枯骨。
风沙卷起细沙，拂过三人的衣袂，夜色依旧浓黑，天地封锁的压迫感仍悬在头顶。
踏出乱葬谷谷口的那一刻，黏腻刺骨的毒泽气息终于被夜风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西域沙海独有的、干冷而粗粝的风。
沙粒像细针，打在脸颊与颈间，带着沉沉夜寒，钻进衣缝里，激得肌肤微微发麻。
方才在谷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可三人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半分放缓。
灵气如细沙般无声漫开，探入沙层之下，分辨着地脉软硬、风痕走向，以及是否有蛮族斥候残留的气息与蹄印。
确认周遭暂时安全后，他才缓缓起身，长枪斜拄在地，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
东方玥立在原地，闭目凝神，素白的指尖轻捻诀印。
袖中蛰伏许久的影蛊终于彻底恢复灵动，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黑影，穿过夜色、掠过沙脊，向着四面八方探去。
只是经历过乱葬谷相柳的凶威后，这些蛊虫依旧带着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些蛊虫似乎因为吞噬了相柳部分能力而有了一点毒性？
“沙层干净，暂时没有蛮族巡逻的痕迹。”
霍荣抬手指向东方偏北，那里的夜色比别处更暗，空气中隐隐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不同于乱葬谷的毒辛，是鲜活血气与邪祭秽气混杂的味道。
“但越往这边走，腥气越重，是真真正正的祭场气息。”
东方玥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锐色，袖中蛊虫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躁动：“没错，是落魂滩。
那下面，有大量血气的波动，不像是伪装，也不是像残迹，也许是正在运转的祭阵。”
他目光扫过身旁两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加油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真祭坛，一定就在落魂滩。”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踏出沙海的那一刻，脚下的触感骤然变了。
不再是松软流动的黄沙，是干涸板结的盐碱地，惨白的盐壳像碎裂的枯骨，铺满了整片滩涂，踩上去发出细而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风穿过滩上丛生的枯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不是沙海的呼啸，是绵长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像无数沉在此地的亡魂，贴着地面低声泣诉，正应了“落魂滩”三个字。
咸腥气混着浓稠的血气扑面而来，不是乱葬谷那种又辛又苦的毒腥，是带着温度的、新鲜的、浸满了绝望的血祭之血，黏在喉咙里，吸一口都觉得胸腔发闷。
风里裹着细碎的盐粒，打在脸颊上，像细针轻轻扎着，激得肌肤微微发麻，连周遭的空气都比别处沉上几分，压得人灵气运转都慢了半拍。
霍荣率先顿住脚步，身躯瞬间压低，长枪斜贴在身侧，指尖刮开脚下薄薄的盐壳。
底下的泥土是暗褐色的，早已被鲜血浸透，硬得像石板，指尖捻开，还能摸到细碎的骨渣。
他眉头死死拧起，灵气顺着龟裂的地缝无声漫开，低声道：
“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走了这么久，这里没有斥候，没有守卫，连半分蛮族的活气都没有，太静了吧。”
楚风紧随其后停下，怀中的圣器碎片正隔着衣料发烫，比在乱葬谷时更灼人，那股气息，似乎与整片滩涂的气息隐隐共振。
楚风似是感到戒中有异动，将其取了出来连忙招呼道。
“这圣器碎片有反应了，这附近应该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东方玥立在他身侧，素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袖中的飞出一缕黑雾，在她头顶盘旋成一圈，不断向着上方飞去，似在观察这片区域。
东方玥思索片刻，再次手中出现一只灵蝶，轻声对它说了几句，便看着它向远处飞去。
风再次吹过，枯苇哗哗作响，呜咽声更重了些。
路过一个小村庄，苇秆上挂着不少破碎的物事：半片玄铁甲胄、一截断了的弓弦、绣着守军徽记的布条、甚至还有孩童的小半只布鞋，在风里轻轻晃着，无声诉说着此地的惨剧。
霍荣伸手摘下那片甲胄，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徽记，指节瞬间攥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楚风看了一眼，这是第三斥候队的甲片，听凌繁将军说前些日子他们带队出营探查，再也没有回来，他原以为是遭遇了蛮族伏击，却没想到，竟是被掳到了这里，大概率成了活祭的祭品。
黝黑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可他依旧死死压着声线，压抑着内心的冲动：“祭坛，一定就在这附近！”
楚风缓缓站起身，怀中的圣器碎片烫得几乎要灼穿衣料，他抬眼望向滩涂最深处。那里的枯苇最密，夜色最浓，血气也最重，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雾，正从苇丛深处缓缓升起，与天穹上那层无形的天地封锁隐隐呼应。
“在那边。”他声音沉如寒铁，涅槃境灵气缓缓铺开，将三人的气息尽数掩住，“走，慢一点，别惊动里面的东西。”
三人齐齐矮身，钻进密不透风的枯苇丛。
苇秆又硬又韧，划过衣甲发出细碎的轻响，三人脚步放得极缓，尽量避免产生任何声音。
越往深处走，盐壳越薄，脚下的血土越软，血气也越浓，浓得几乎化不开，连视线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枯苇骤然到了尽头。
地势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地坑，里面传来蛮族祭司低沉沙哑的祷告声，还有血液沸腾的咕嘟声，以及一种古老而沉闷的嗡鸣，与楚风怀中的圣器碎片，形成了极致的共振。
三人趴在坑边，底下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地坑之下，正是他们找了许久的祭坛。
百丈方圆的血池嵌在地底，池子里的鲜血正疯狂沸腾，翻涌着暗红色的泡沫，里面用阵纹雕刻着各种各样奇异的怪物，每一道纹路里都渗着鲜血，亮着妖异的红光。
血池中央，立着一截三丈多长的青黑蛇骨，鳞甲纹路清晰狰狞，正是似乎是什么存在被斩落的尾椎残骨，同时也是蛮族圣器的本源。
残骨上插着数十柄蛮族圣器，无数道血线从血池里延伸上来，顺着骨缝缓缓往上渗，原本黯淡的骨身，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九名蛮族祭司围着血池盘膝而坐，手中骨杖不停敲击地面，口中念着晦涩的祭文，每念一句，血池就沸腾一分，残骨上的红光就亮一分。
血池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