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蛮幽的尸体倒在眼前,凌繁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九名涅槃境蛮族祭司早已气绝身亡,干瘪的身躯歪倒在血池边缘,浑身灵气被抽噬殆尽,连神魂都成了唤醒残魂的祭品。地坑之中再无半分蛮族活气,只剩满地碎裂的骨杖、浸透黑血的衣袍,以及血池中央那团被蛮族本命咒印死死操控的冥殛残魂。
这头上古神秘残魂无眼无鼻,只有一团不断翻涌的浓黑雾气,雾气里嵌着密密麻麻的血色咒印,每一道都烙印着祭司献祭的涅槃之力,驱动着它只懂屠戮、不知停歇。
没有嘶吼,没有停顿,残魂如同失控的凶煞,在落魂滩地坑内肆意横行,黑雾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最先遭难的是那些被掳来的边境百姓与守军俘虏。
昏迷的人还未睁眼,便被黑雾缠上,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神魂被残魂生生啃噬,瞬间化作一具灰白枯骨,散落在血土之中。
不过片刻,地坑内的俘虏已死伤大半,枯骨层层叠叠,与干涸的血盐壳黏连在一起,风一吹过,碎骨沙沙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见此情景,凌繁眉头骤然紧锁,一股浓烈的不安之感骤然萦绕心头,挥之不散。
以他如今这般高深修为境界,冥冥之中的直觉向来精准无比,从未出过差错。
更何况眼前这片死寂诡异的场面,处处透着凶险诡谲,纵使心神沉稳如他,心底也不由得阵阵发寒,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愈发浓重。
楚风三人在灵叶源源不绝的生机滋养下,周身翻涌的伤势已然平复大半,体内耗竭的灵力也缓缓回暖。
并军医少念精妙的疗伤手法悉心医治,体内受损经脉渐渐修复,沉重伤势肉眼可见地稳步好转,颓靡气息亦是渐渐充盈起来。
楚风与东方玥强忍周身伤痛,步伐略显虚浮地缓步走到凌繁身侧,二人顺着他凝视的方向抬眸望去,看清周遭景象后,眉间不约而同紧紧蹙起,心底亦是悄然升起几分凝重。
“还没有结束吗?”楚风望着前方沉寂诡异的场景,沉声发问,眼底凝着一丝凝重。
凌繁未曾应声作答,面色沉冷如霜,只抬手一召,唤来两名身披战甲、神色肃然的将士。
他低声叮嘱几句,两名将士抱拳领命,旋即转身号令麾下人手,井然有序地清理残局、规整战场,肃清残余隐患。
叮嘱完毕,凌繁方才转头看向气息虚弱的楚风,神色稍缓,语气温和:“你们安心休养,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处理,此番辛苦你们了。”
楚风感受到筋骨传来隐隐刺痛,之前那种灵力亏虚带来的眩晕感依旧萦绕脑海,他没有逞强,微微颔首。
一旁的东方玥亦是面色苍白,方才浴血搏杀耗尽了她大半蛊虫,此刻早已身心俱疲。
“多谢。”楚风低声道谢,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
凌繁微微摇头,目光再度落回那片死寂阴沉的祭坛,眉宇间的阴霾未曾散去。
蛮幽最后那句不甘的嘶吼,不安的感觉萦绕总是在心头。
楚依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楚风,眼眶依旧泛红,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后退歇息。军医少念紧随其后,时刻留意着几人的伤势,随时准备接续疗伤。
清风掠过残破的战场,卷起满地硝烟与细碎残痕,天地间看似归于平静,可凌繁周身紧绷的气场,却昭示着一场新的风暴,仍在暗处悄然酝酿。
“伏羲!”凌繁似是骤然想起,神色一凛,当即沉声高呼。
话音落下,伏羲闻声赶来,移步至凌繁身前,见凌繁那严肃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怎么了吗?”
凌繁抬眸望向晦暗沉沉的天际,压着心底的不安沉声道:“方才蛮幽临死前的异动太过诡异,此地气场紊乱,邪气也未散尽,你应该可以算出来什么的是吧?”
伏羲神色凝重地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抬手凌空结出一道印记,温润的青蓝色灵力顺着指尖流转周身。
他双目轻轻阖闭,心神彻底沉入天地玄机之中。霎那间,三枚古朴玄黄铜币自袖中腾空而起,悬于半空静静悬浮。无数细密晦涩的上古符文随之显化而出,流光簌簌跳动,环绕铜币飞速盘旋轮转。
符文交织成朦胧的光阵,隐隐传出细碎的道鸣,可原本祥和的卦象之中,却不断窜入缕缕漆黑煞气,不断冲撞、撕扯着灵光法阵。
片刻之后,伏羲骤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脸色瞬间沉到了极致,周身的灵韵都隐隐震颤起来,压低声音道。
“半刻钟之后,此地,大凶!!!”
一语落下,气氛骤然跌至冰点。
悬浮半空的铜币剧烈震颤,环绕的玄妙符文瞬间紊乱失色,丝丝刺骨的阴冷邪气疯狂翻涌,整片天地间的灵气都开始躁动不安。
凌繁脸色骤沉,心头那股不安之感尽数应验,当即厉声喝道:“所有人立刻撤离此地,全速退至安全地界,不得有半分迟疑!”
凌繁闻声身躯微僵,脸色彻底铁青,当即转头紧盯伏羲,语速急促凝重:“能算出来对方是什么实力吗?”
半空震颤的铜币骤然黯淡,环绕的符文尽数崩碎消散,伏羲望着暗沉翻涌的铜币,眸中布满极致的凝重,字字沉重如惊雷落地:“比你强很多。”
短短五字,却让人感到窒息。
凌繁身为镇守一方的顶尖战将,修为早已站在这片天地的顶层,可此刻听闻此言,脊背瞬间泛起彻骨寒意。他周身煞气骤然暴涨,眉宇间布满从未有过的凛冽与警惕。
不用多问,他已然清楚,即将降临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所有人加快速度!全员即刻撤离,一刻不许停留!”凌繁厉声喝道,声音裹挟灵力响彻四野,当即转身看向虚弱的楚风几人,沉声道,“你们随我先行退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