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的视线从叶屿身上收回来,落在房间内昏暗的灯光里。
陈沐风床上那个鼓起的轮廓还在均匀地起伏,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刚才在看什么?走廊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张楮墨的目光从玄珩的侧脸移到门口,又移回来。
他没说话,但那种疑问的眼神在昏暗中足够明显。
玄珩直接转过头,朝身后的走廊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
壁灯的光晕在墙壁上铺开,门板上的清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细响。
整条走廊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连壁灯里灯丝燃烧的微弱嗡鸣都能听见。
叶屿不动声色地朝玄珩的方向挪了一步。
他的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一声极轻的“吱”,然后站定,目光重新落在床上的陈沐风身上。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让人发毛】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正常公馆】
【小鱼往渡鸦那边挪了一步,他是害怕了吗】
【床上的陈哥睡得也太沉了,踹门都不醒】
【那个笑容我越看越诡异,谁睡觉会笑得这么安详】
【小少爷站在角落一动不动,他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房间不对劲,空气都黏糊糊的】
【渡鸦要动手了?小鱼的表情好紧张】
玄珩的目光在叶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角落里的张楮墨。
那个角落的阴影浓一些,张楮墨的半张脸在暗处,半张脸被壁灯的光勾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玄珩转回去,朝床边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像羽毛坠地。
“渡鸦,你要做什么?”叶屿压低声音,视线在玄珩和张楮墨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张楮墨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双手垂在身侧,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变一下。
叶屿的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眼玄珩。
渡鸦很强,但也是一个人。
要是陈沐风突然暴起,一个人怎么应付?
阿墨怎么也不劝一下。
玄珩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陈沐风。
上次他直接掀开被子,被暴起的陈沐风攻击了。
不能直接询问,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他的目光落在陈沐风露在被沿外的那只手上。
手指自然蜷曲,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很放松,完全不像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人。
张楮墨站在角落里,心念一动,打开了队伍聊天界面。
『队伍-张楮墨:陈哥,你还好吗?』
叶屿感受到腕部信息面板传来一阵轻震。
他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回事?陈沐风不是就在眼前吗?为什么要用队伍频道问他?
渡鸦也没动作,阿墨却突然发了消息……自己漏掉了什么?
『队伍-陈沐风:我感觉那个阿波罗医生有些不对劲。我现在好像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了。』
叶屿的呼吸顿了一下。
『队伍-叶屿:岚姐呢?』
『队伍-高岚:小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这边也是。不过给我‘看病’的是女医生,叫玛丽。』
张楮墨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原来这里的家庭医生不止一个。
男医生给男的看,女医生给女的看?
阿波罗和玛丽……阿波罗的权力大于玛丽?
『队伍-张楮墨:收到你的关心啦,瞬间觉得暖心不少。岚姐也要照顾好自己。接下来我们会好好调查的,带着你和陈哥一起离开。』
叶屿的目光从信息面板上移开,落在张楮墨身上。
那个少年站在墙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总叶屿的眉头皱起。
【小鱼的表情在疑惑,他肯定也觉得不对】
“咚咚咚。”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三人同时转头。
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在走廊的光线里缓缓扭曲变形。
粥的气味飘进来,小米的甜香里混着一丝药草的苦,像什么东西被熬久了之后渗出来的底味。
张楮墨认出她是管家杰克分配给陈沐风的女仆。
她的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显得太冷淡。
“小少爷,客人们好。”埃达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进来,白裙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停在床头柜前,将托盘放下,碗底碰到木质柜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的笑容不变:“阿波罗医生说陈先生因为感冒导致身体不适,已经打过针吃过药了。小少爷与客人们不用担心。”
床上的陈沐风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掀开,瞳孔里还带着刚醒来的那种混沌和倦意。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的众人,嘴角慢慢牵起来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来看我。”他的声音有些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我现在没事了,就是身体有些困倦。”
『队伍-叶屿:陈哥你真是没事了吗?』
『队伍-陈沐风:就是身体有些困倦,也许是真的生病了吧。』
叶屿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笑着的人。他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脸上的笑容干净明亮:“埃达辛苦了。”
她的笑容深了一点点,对着张楮墨微微欠身:“这是埃达分内之事。”
张楮墨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的走廊。
阳光从窗格外面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明晃晃的光。墙上的挂钟指针指着十一点半。
“现在时间不早了。”张楮墨转回来,对陈沐风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她的视线在张楮墨的背影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才收回来,转向床上的陈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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