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穿堂风从楼梯间涌进来。
张楮墨站在门口，转身朝餐厅方向望了一眼，视线穿过半掩的隔断，正撞上赵安晴的目光。
“安晴姐姐我们就走啦？谢谢你和博远哥的招待。”
他朝她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像只是拨开眼前的一缕空气。
赵安晴的嘴唇动了动，那半个“再”字还含在口中，就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切断。
“砰”一声，房门合上。
张楮墨盯着门板上细小的划痕，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从头顶浇下来。
他转头，对上与淮含笑的眼眸，那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圈进一个怀抱里。
与淮的体温偏高，贴上来时像一张刚从烘干机里取出的毯子，连耳边的呼吸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潮气。
“我的冤家啊，你在看什么呢？那个大姐姐有我好看？”
张楮墨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掌心拍上去时，与淮小臂上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与淮像被按了什么开关，直接松开手退到一边，瘪了瘪嘴。下唇微微撅着，眼睛却还黏在张楮墨脸上，像只被拎住后颈还不肯挪开视线的猫。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
与淮探头往里扫了一眼，先一步进去，一手摁住开门键，另一只手朝张楮墨招了招。
那动作轻快得像在邀请他进什么游乐园的入口。
张楮墨迈进电梯，金属轿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柠檬清新剂的气味，混着一点香烟残余的苦。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左侧角落的摄像头。
黑色半球罩上映出两人变形的身影，像被谁捏扁了贴在天花板上。
“摄像头有什么好看的。”与淮从身后贴上来，手臂横过他的肩膀，说话时露出的那颗小虎牙在电梯冷白灯光里闪了一下。
张楮墨没答话，歪着头继续盯着那摄像头。
有什么东西不对。
那镜头后头，像也有只眼睛正一寸寸地打量他。
电梯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耳膜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
“叮。”提示音突然响起。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把轿厢里的阴冷冲散了一半。
与淮揽着他的肩往外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方向感。
两人刚走出小区，街边那一排店铺的卷帘门齐齐拉开了。像是有人一声令下，所有店铺老板同时转过身来，目光穿过玻璃门、穿过蒸腾的热气，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张楮墨的后颈微微一紧。
那些目光里有一种过于整齐的东西，像被同一根线牵住了脖子。
【张楮墨回头那一眼，赵安晴表情都没收住，姐姐你倒是演像点】
【与淮吃醋吃得明明白白，连门都帮你关上了】
【电梯里拦肩膀还露虎牙，与淮这心思全写在脸上】
【摄像头那个特写一出来，我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全街店铺老板整齐转头，这画面比副本还掉san】
【张楮墨一进电梯就盯摄像头，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与淮还笑得没心没肺，你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这小区外面比里面还邪门】
“害怕啦？”与淮的气息打在他耳垂上，温热的，带着点刚嚼过薄荷糖的凉。
张楮墨能感觉到自己耳尖在发烫，那种热度从皮肤底下拱上来，像被人拿打火机远远燎了一下。
他抬眼往街对面扫过去。
昨晚过来时到处黑漆漆的，没想到这街面竟藏着这么多店铺——早餐店的蒸笼还冒着白气，快餐店玻璃上凝着水雾，面点铺的烤盘泛着油光，再过去是超市、药店，一家挨着一家，像有人照着清单连夜码上去的。
品种也太全了。全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楮墨的视线在药店门口多停了一秒。
“我都害怕我翻白眼翻多了，观众给我取一个白眼哥的称呼。”
与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整个人栽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笑得浑身发颤。
那笑声闷在张楮墨的颈窝里，热乎乎的，震得他半边身子跟着发麻。
“冤家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抬起脸来，眼角笑出了泪花，可就在那一瞬，张楮墨从他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冷意，像有什么东西在笑浪底下冷冷地沉了一下。
张楮墨瘫着脸从与淮怀里挣出来，肩胛骨撞上他的胸膛时，能听见对方心跳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又沉又稳。
“说认真的，这个赵安晴不对劲，她给赵惠安打电话后任务还显示未完成。”
与淮随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动作散漫，神色却倏地收紧了：“我还以为冤家早就发现了。”
他声音压低了，像怕被街对面那些还没收回的目光听了去。
“你还记得昨晚上赵安晴和朱博远的表演吗？”
张楮墨抿着嘴，目光扫过街面，早餐店那笼包子还在冒热气，白茫茫一片，把店铺老板的脸隔在蒸汽后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昨晚那间屋子里灯光下的赵安晴，想起她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那个时候赵安晴看起来就像提线木偶。”他开口，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与淮点点头：“冤家你睡着的时候，我联系了隔壁的邻居。她说之前听到有人议论他们夫妻在闹离婚，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夫妻俩一起出现，只偶尔见到单人进出。再后来，朱博远说他们复合了，可邻居从那之后，再也没看见过赵安晴出门。”
风从街尾卷过来，带着快餐店后厨的油烟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
张楮墨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与淮这凑近说话的毛病，小少爷耳朵红得我都不好意思看】
【白眼哥这个称呼笑死，小少爷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与淮笑出眼泪，你们俩的相处方式真的像在说相声】
【赵安晴是提线木偶，这个形容把我鸡皮疙瘩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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