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请假
  成功突破的喜悦如温热的泉水,自丹田涌起,沿着新贯通的经脉流转全身,涤荡着积郁心头的最后一丝沉重与不安。李震闭目凝神,清晰地“看”着体内那幅全新的气象——气血奔流如大江,凝练而沉浑;原本滞涩的关窍尽数洞开,一呼一吸间,天地间稀薄的元气被自然引动,丝丝缕缕汇入周天循环,滋养着每一寸筋骨血肉。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似有精芒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深海般的沉静。
  “总算……突破了。”
  低声自语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若此番失败,耗费了父亲不知如何筹措巨资换来的两枚气血丹,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那殷切期盼却又隐忍不发的目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瓶的温润触感,以及那沉甸甸的分量。
  心念微动,体内雄浑凝练的气血随之如臂使指。他尝试着控制周身肌肉群与主要骨骼,引导气血向内收敛、压缩。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咯咯”声从体内深处传来,仿佛春土解冻,万物更生。只见他原本近四米的魁伟身躯,竟肉眼可见地缓缓向内收缩,骨骼结构发生着精微调整,肌肉线条也变得更加凝实。
  几息之后,变化停止。李震走到屋内那面粗糙的铜镜前——镜中的少年,身形已稳定在三米左右的高度。虽然依旧远超常人,但相较于之前的巨人体魄,已显得“正常”了许多。脸庞的轮廓似乎也清晰了些,褪去了部分因身躯过度膨胀带来的模糊感。
  “只能到这般程度了么?”李震略一感知,便明白这已是初入地境,对气血掌控力的极限。强行压缩只会损伤根基,得不偿失。“不过……三米也够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明显比之前轻灵协调,那种因体型过大而带来的笨拙与迟滞感减轻了大半。至少,寻常的门户、街巷,行走坐卧都会方便太多。
  他再次步入院中,并未动用新生的地境元力,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朝着虚空随意挥出一拳。
  “呜——!”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挤压,竟发出沉闷如牛吼的爆鸣!院中那棵碗口粗、经历过多年风雨的老槐树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树干剧烈震颤,繁茂的枝叶哗啦作响,落下无数青黄叶片。拳风余势不减,在丈外的土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这力量……”李震仔细体味着刚才那一拳的反馈,估量着如今肉身气力的极限。“单臂一晃,远超万斤!而且发力更为凝聚、迅捷,损耗更小。”地境不仅是力量的倍增,更是对力量掌控的质变。以往他空有巨力,却难以尽数发挥,如孩童挥舞重锤。如今,这柄“重锤”已被他稳稳握住。
  有此实力,剿灭李二所说的那伙狼妖,当真是易如反掌。即便那狼妖头领真如父亲所忧,隐藏着什么底牌或手段,李震也有信心凭借这身暴涨的实力正面将其击溃,护得同去的弟兄们周全。
  事不宜迟,当速战速决。他回到屋内,换上一套干净的军中制式皮甲。那瓶已空的青玉小瓶被他用软布仔细包裹,放入随身行囊的夹层中。这不仅是一个容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与责任。
  推开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李震大步流星,朝着城卫军南门营地的方向走去。三米的身高在行人中依然醒目,但引发的惊诧目光已比之前少了许多。他步伐沉稳,速度却极快,寻常人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营地位于朝歌城南墙内侧,占地颇广,辕门高耸,旌旗招展。不大一会儿,那熟悉的灰褐色土墙和瞭望塔便映入眼帘。门口两名值守的军士远远看见他走来,连忙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捶胸,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李队长!”
  李震略一点头,脚步丝毫未停,带起一阵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朝位于营地东侧的校尉公廨走去。沿途遇到的巡营士卒、文吏杂役,纷纷侧身让路,投来的目光中敬畏之色更浓——虽然李震身形收敛,但那自然散发出的沉凝气势,以及步履间那股渊渟岳峙般的稳重,都让这些老兵油子隐隐感到不同。
  校尉公廨是一栋独立的青砖瓦房,门前有两名赖勇的亲兵持戈而立。
  “赖校尉在吗?”李震在石阶下站定,声音平稳。
  左侧那名亲兵认得李震,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回李队长,校尉大人正在堂内处理公务。”
  “嗯。”李震应了一声,抬步踏上石阶。亲兵下意识地想拦,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李震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心生怯意。
  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一股墨汁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堂内光线稍暗,赖勇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漆木案后,就着窗格透入的天光,低头翻阅着一份公文。他看得似乎很专心,直到李震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才恍若未觉地抬起头。
  “赖校尉。”李震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赖勇的目光落在李震身上,先是习惯性地皱了皱眉,似乎不满他的贸然闯入。待看清李震的面容和明显“缩水”却更显精悍的身形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被惯常的冷淡掩盖。
  “李队长?”他将手中的公文随意往案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微凸的腹部,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在城上当值,来此何事?”
  “属下家中有些急事,需离营数日,特来向校尉告假。”李震保持着抱拳的姿势,语气不卑不亢。
  “请假?”赖勇拖长了声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李队长,你也是营中老人了,当知规矩。近日营中事务繁杂,北疆不宁,朝歌防务更是重中之重。各门值守、城内巡检,哪一处不缺人手?若非性命攸关的紧要之事,还是克己奉公,莫要随意请假为好。”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粗陶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劝诫,“年轻人,当以前程为重,些微家事,能放则放。”
  李震心中一片冰冷静彻。最近朝歌城内太平得很,北海的骚乱尚未真正波及王畿,城防级别并无提升,营里甚至刚完成一轮补员,何来“人手吃紧”之说?这分明是赖勇见他快突破,心中忌惮更深,刻意寻由头敲打刁难,想让他知道,在这南门一亩三分地,还是他赖勇说了算。
  他面上波澜不惊,依旧维持着抱拳的姿态,声音平稳如初:“赖校尉明鉴,确是家中紧要事宜,不得不回。还望校尉体恤,通融几日。”
  赖勇摆了摆手,脸上显出几分明显的不耐,声音也冷了下来:“李震,本尉说了,营中正值用人之际,你这假,不批。若无其他要事,便退下吧,莫要在此耽搁公务。”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一丝训斥的味道。
  李震缓缓直起身子。他站得笔直,如松如岳,目光平静地投向案后的赖勇。他没有立刻争辩,也没有显露怒容,只是那平静的目光,却让赖勇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力。
  堂内只剩下赖勇指节敲击扶手的哒哒声,显得有些沉闷。
  “校尉,”李震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似乎低沉了些许,却更清晰地传入赖勇耳中,“属下家中确有急事,关乎亲人,拖延不得。这假……今日还请校尉务必准了。”
  说话间,李震体内那圆融运转的气血微微加速。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形成的“场”,却随着他心念的集中而悄然弥漫开来。那并非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厚重、凝实、如大地般沉稳磅礴的无形气息。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似乎也黯淡了一分。
  赖勇正要拍案呵斥,将这“不识抬举”的小子轰出去,话已冲到喉咙口,却猛地哽住。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死死地盯住李震,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冻结,转而化为震惊与浓浓的疑惑。
  他感觉到一股压力,一股与他同源,却似乎更加……深邃厚重的压力!这绝非人境武者所能拥有!
  “你……你……”赖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好容易才挤出后半句,“你突破了?”
  李震迎着赖勇难以置信的目光,坦然颔首,清晰地说道:“回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