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定策
出了校尉公廨，李震并未在营中多做停留。他径直走向自己麾下弟兄们聚居的那片营房区，脚步稳健，心中已有了清晰盘算。
正值午后换岗间歇，营房里颇为热闹。李震手下二十名兵卒，除开正在城上当值的，余下十余人或在擦拭兵器，或在整理甲胄，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李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站起身来。
“队长！”
“头儿！”
招呼声此起彼伏，目光中除了惯有的敬畏，更添了几分好奇——队长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身形好像收敛了些，但那股子气势却更加沉凝厚重，令人不敢直视。
李震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李二、王猛、赵四、孙瘸子，还有王二麻子，你们五个，随我来我住处一趟。其他人，照常轮值休整。”
被点到的五人精神一振，连忙应声。这五人都是队中人境高阶的好手，也是李震最为倚重的骨干。王二麻子心思活络，赵四箭术精准，孙瘸子腿脚虽不利索却擅设陷阱，李二勇猛敢拼，王猛则力大沉稳。
不多时，六人便来到了李震在营地附近赁下的小院。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都坐。”李震指着院中石凳，自己当先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五人依言落座，目光都落在李震身上，等待他开口。
“李二，”李震率先看向其中一名面容粗犷、眼眶微红的汉子，“前两日你说起，你老家西山村那边，来了一伙狼妖？”
李二闻言，顿时激动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回队长！正是！那群畜生！就在西面三十里外的黑风岭落脚，不过七八日光景，我们村……已经没了五个人！”他声音哽咽，虎目含泪，“王老汉、李寡妇家的小子、还有村东头的铁匠张哥……都是夜里被拖走的，找到时……就只剩些残骸碎骨！胡家庄的胡老爷悬了赏，可这穷乡僻壤，哪请得动真正的高手？村里现在人心惶惶，天没黑就闭户，娃娃们连哭都不敢大声……”
院内气氛一时沉重。其余四人虽非西山村人，但同为平民子弟，闻此惨事，亦是面露愤慨。
李震静静听着，待李二情绪稍平，才沉声道：“我昨日，已突破至地境。”
“什么？！”
“地境？！”
五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他们深知自家队长天赋异禀，但十六岁的地境……这消息依旧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恭喜队长！”
“头儿，太好了！”
李震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境界初稳，正需实战砥砺。西山村这伙狼妖，为祸乡里，残害百姓，于公于私，都容不得它们再猖狂下去。”
他目光转向李二：“你说胡家悬了赏？具体多少？”
李二连忙抹了把脸，振奋道：“回队长！胡老爷原先悬赏一百两，可这几天又死了人，他一咬牙，把赏金提到了二百两！还放话说，若能全歼妖孽，另有重谢！”
二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在朝歌城置办一份不错的产业，或购买数瓶辅助修炼的丹药。王二麻子等人眼睛都是一亮。
“嗯。”李震点头，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地形，“李二，你对黑风岭一带最熟。那伙狼妖具体盘踞在何处？地形如何？它们平日活动可有规律？那狼妖头领，你们可曾亲眼见过？具体形貌、气息如何？”
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道：“黑风岭是个乱石坡，岭后有个天然山洞，狼妖就窝在那里。那洞地势颇高，易守难攻，洞口还有片乱石林子，视线不好。它们多是夜里下山，白天很少见踪影。至于那狼妖头领……”他脸上露出余悸，“我只远远瞥见过一次，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近一倍，毛色灰黑，额头有一撮白毛，眼珠子是血红色的……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臭气，凶得很！村里原本有个凡境巅峰的老猎户，想摸近看看，差点被它隔空一爪子拍死，都说至少是地境妖怪！”
地境狼妖，与李震之前获得的情报吻合。
“队长，您打算怎么做？”王猛瓮声瓮气地问道，他是五人中最沉稳的。
李震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的意思是，我们六人，再挑三五个稳妥的弟兄，组成一支十人左右的队伍，速战速决。”
他指尖在石桌上一点：“首要目标，是那狼妖头领。它一死，余众必乱。所以，我会以最快速度，直取中军，缠住并击杀那头领。这需要出其不意。”
他又点了两下：“而你们的任务，是在我与头领交手时，拖住甚至解决掉其余的人境狼妖。据李二所言，这类小妖群，除去头领，成气候的人境妖物应不会超过十头。我们突然袭击，若能先声夺人，趁乱斩杀其中两三头，你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王二麻子挠了挠头：“头儿，说得在理。可怎么才能‘出其不意’？那些狼崽子鼻子灵得很，我们大队人马靠近，恐怕老远就被发现了。”
“问得好。”李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诱饵？”众人一愣。
“没错。”李震看向李二，“李二，你现在立刻再去一趟胡家庄，面见胡家主。就说，剿妖的队伍已经到了，但需要胡家出两三个胆大心细、腿脚利索的家丁，明日一早，携带些血腥味重的牲畜内脏，前往黑风岭下那片荒地，装作无意经过，或是在那里逗留片刻。我们则会提前埋伏在附近。”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胡家主，此举只为诱出部分狼妖，便于我们分批击杀，减少伤亡。家丁只需冒险片刻，待狼妖出现，我们会立即动手，确保他们安全。若他不放心，我可立下字据，若家丁有失，悬赏分文不取，另赔损失。”
孙瘸子眼睛一亮：“妙啊！那些畜生嗜血，闻到血腥味，又见只有两三个‘血食’，定然按捺不住。只要它们一下岭，进了我们的埋伏圈，先砍翻几个，再把剩下的逼回老巢，那头领见手下吃亏，八成会亲自出来！到时候头儿你再暴起发难……”
赵四也点头：“我箭术还行，埋伏在侧，先射杀一两头领头的，制造混乱最好。”
计划越说越清晰，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之色。李震见大家理解无误，最后强调：“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全歼狼妖，其次才是赏金。行动时，彼此照应，安全第一。尤其是担任诱饵的胡家家丁，务必护其周全，不可让他们真成了狼妖口粮。”
“是！”五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好，各自准备。检查兵器甲胄，备足干清水囊。李二，你现在就去胡家庄。王二麻子，你去营中再挑选五个机灵敢战的弟兄，人境中阶以上即可，告诉他们，此行有赏钱，也有风险，自愿原则。明日卯时三刻，营地西门集合。”
“得令！”
五人匆匆离去，各司其职。小院内恢复了安静，只余槐叶摩挲的沙沙声。
李震独自坐在石桌旁，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眼神深邃。突破地境的喜悦已然沉淀，转化为一种冷静的责任感。父亲抵押祖田换来的丹药，西山村百姓枉死的冤魂，手下弟兄们的信任，还有自己追求更强力量的武道之心……这一切，都交织在这次行动之中。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体内地境的气血沉稳而有力地奔腾着，仿佛在回应他坚定的意志。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门被敲响。李二带着两个人回来了。
“队长，胡家主听说您已突破地境，并亲自带队剿妖，十分激动。这两个是胡家庄最好的猎户出身家丁，一个叫胡大，一个叫胡三，身手敏捷，胆子也大，自愿担任诱饵。”李二介绍道。
李震打量了一下这两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精悍汉子，皮肤黝黑，眼神警惕中带着决绝，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还有弓箭，确实像是经验丰富的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