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猴谷探踪（上）
半个月的准备期转瞬即逝。
李震站在朝歌城南门外的一处偏僻小林边，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核心小队：伤势已愈、眼神锐利的李二；沉稳如山的王猛；背着特制长弓、箭囊鼓鼓的赵四；以及面色蜡黄却目光狡黠的孙瘸子。此外，还有两名气息沉凝、与他并肩而立的男子。
左边一位，身形高瘦，背负一把无鞘长刀，刀身暗沉，名为韩厉。右边一位，体格壮硕，满脸络腮胡，手提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唤作石勇。这二人皆是李震在南营中结识的地境初期同僚，虽非至交，但彼此脾性相投，有过几次协作，算得上信得过。此次行动风险未卜，李震思虑再三，决定以“黑水涧所得部分药材及此次猴妖山谷若有所获，优先分配”为条件，说动了这两位助拳。
“韩兄，石兄，此次山谷之行，凶险难测，有劳二位了。”李震抱拳，语气诚恳。
韩厉微微颔首，声音冷硬：“李队长客气，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是交易，自当尽力。”他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个实战派。
石勇则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李老弟看得起咱，咱就帮你砸碎那些猴崽子！不过说好了，猴儿酒得多分我两坛！”
“那是自然。”李震也笑了，紧张气氛稍缓。他知道这二人虽是为利而来，但既然应允，便会遵守承诺，这是军中汉子基本的信誉。
一行人不再多言，趁着晨雾未散，悄无声息地离开官道，钻入莽莽山林，朝着百里外的猴妖山谷疾行而去。李震一马当先，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身形在林间穿梭却异常敏捷，双目如电，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大半日跋涉，午后时分，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外围。并未急于靠近那处被当地人称为“啼猿谷”的山谷，李震示意众人潜伏下来。
“王二麻子，带两个人，摸清外围暗哨。孙瘸子，你留意空气和地面痕迹，判断猴群大致活动范围和频率。赵四，找制高点，观察谷内地形和猴群分布，尤其注意有无异常高大的树木或明显洞穴。”李震低声下令，条理清晰，“李二、王猛，随我近前探查。韩兄、石兄，请在此稍候，以防不测，随时接应。”
众人领命，如同水滴融入山林，悄无声息地散开。李震带着李二、王猛，如同三只最敏捷的猎豹，借助地形和植被掩护，向着啼猿谷边缘潜行。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的险峻。山谷入口狭窄，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易守难攻。谷内林木异常茂密，多是高大的果树，此刻虽非果季，但枝头犹存不少干瘪野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果香、猴骚和淡淡腥臊的复杂气味。
李震伏在一处灌木丛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谷口。只见几块突兀的巨石上，蹲坐着几只体型壮硕、毛色棕黑的猴子，它们并非慵懒晒着太阳，而是警惕地四处张望，不时抓耳挠腮，发出短促的叫声，显然是在放哨。这些“哨兵”的位置选得极好，几乎覆盖了所有进入山谷的路径。
“果然有章法。”李震心中暗凛。这绝非普通野兽群落，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卫队。
他们小心地绕着山谷外围移动，寻找薄弱点和可供利用的地形。整整一个下午，加上次日大半天，李震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啼猿谷外围摸了个大概。他发现，山谷并非完全封闭，在西北侧有一处较为平缓的斜坡，林木稍疏，但那里怪石林立，地形复杂，且隐约能看到更多猴影在其中跳跃穿梭，似乎是猴群主要的嬉戏和觅食区域之一。而东北侧则背阴潮湿，藤蔓遍布，毒虫甚多，猴群很少靠近。
“东北侧虽险，但猴群防备可能较弱，且便于隐蔽。”李震在心中盘算，“但不利大规模行动和设置陷阱。西北侧地形相对开阔，便于我们展开，也利于猴群冲锋，但猴群活动频繁，易被发现。”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西南侧。那里有一片相对独立的矮林，背靠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壁，形成了个半封闭的“口袋”地形。口袋前方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另一端连接着猴群活动的核心区域。最重要的是，矮林与崖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仅容数人并行，堪称绝佳的预设战场和退路。
“就是这里了。”李震指着简陋地图上标注的点，对围拢过来的众人低声道，“此地入口狭窄，易守难攻。我们可在开阔地布置诱饵和第一层陷阱，将猴群主力引诱至此。待其进入开阔地，赵四带弓手在两侧崖壁隐蔽处射击，制造混乱，杀伤其有生力量，并激怒猴王。”
他手指划过矮林：“孙瘸子的药剂和机关，主要布置在矮林边缘和那条狭窄通道内。猴群若追击进入矮林，便会触发。李二、王猛，你们带部分兄弟埋伏在矮林中，等猴群被陷阱和药剂削弱后，截断其后路，分割歼灭。我与韩兄、石兄，在通道另一端埋伏，一旦猴王出现或被激怒冲入通道，我们三人便合力将其击杀！”
计划层层递进，考虑了诱敌、消耗、分割、斩首多个环节。韩厉和石勇听完，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这李震，不仅勇武，谋划也颇为周详。
“关键在于，”李震强调，“如何将猴群，尤其是猴王，成功引诱至这片预设战场。我们不能再像北营那样硬闯。”
孙瘸子阴恻恻一笑：“头儿，我配了些‘百果迷香’，对猴类有奇效。气味扩散开，能让它们躁动不安，循味而来。再结合些活物诱饵……”
王二麻子补充：“观察了两天，发现每天午后，猴群会分批到谷口一处浅溪喝水嬉戏。那是它们相对松懈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在溪水上游投放微量的迷香，让气味顺流而下，同时在预设战场开阔地放置沾有更浓香气和猴类最喜爱的野蜂蜜的诱饵……”
细节被一点点补充完善。一个针对啼猿谷猴群、融合了地形利用、药剂辅助、分段伏击的完整作战方案，逐渐成形。李震听着众人的补充，心中越发有底。这次，他要的不是蛮干，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探查完毕，方案议定，众人悄然退至更远的安全地带，开始分头准备。陷阱的材料、弓弩的校准、药剂的分配、诱饵的制备……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李震站在临时营地的边缘，望着远处暮霭笼罩的啼猿谷轮廓，眼神沉静而坚定。五棵灵果树……为了清雅和孩子，这座山谷，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