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北征烽烟
调令如雷霆落地，尘埃落定。
三日后，朝歌北郊，点将台下，二十万大军森然肃立，兵甲映日，肃杀之气搅动风云。中军大纛之上，一个古朴威严的“闻”字仿佛蕴含着镇压山河的力量，猎猎作响。旗下，太师闻仲跨坐墨玉麒麟，身形并不十分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俯瞰八荒的气度。他面容清癯，三绺长须垂胸，双眸开阖间似有电光隐现，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外放，却让所有注视他的人，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高山仰止、蝼蚁观天的敬畏感。
金仙境！
李震立在中军偏左的队列前，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此世真正的顶尖强者。不同于地境、天境那种气血磅礴或元气浩荡的直观压迫，闻仲身上是一种更深邃、更本质的“势”，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一言可定法，一念可通玄。有这等传说中的存在亲自统军，确实让北征的胜算与个人的生存保障，凭空增添了几分。至少，大军不至于因高层战力缺失而沦为待宰羔羊。
然而，这份安全感旋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能让一位金仙太师不得不亲征弹压，北海叛军背后的水该有多深？能与闻仲对峙的，又该是何等存在？仙境？恐怕不止！李震想起前世模糊记忆中的封神演义，北海袁福通背后，隐约便有妖族乃至更神秘势力的影子。这个世界只会更加诡谲凶险。
“天境……必须尽快突破天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痛感，也让李震的头脑越发清醒冷静。原计划中循序渐进的修炼之路已被战争强行打断，四五个月的行军路程，就是他最后相对安全的冲刺时间。不求必成天境，但至少要将《神我炼体篇·初卷》推至“百窍共鸣”的圆满境地，将地境中期的根基夯到极致，触摸到后期门槛，甚至窥见一丝天境奥秘！唯有如此，方能在接下来的修罗场中，拥有挣扎求生、火中取栗的一线资本。
大军开拔，如黑色洪流涌向北地。李震跨坐特选的北地龙驹，身形依旧显得庞大，但控马已颇为娴熟。白日行军，风餐露宿，黄尘扑面。他无心观赏沿途越发荒凉萧瑟的景色，也无暇过多感慨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与战火遗留的疮痍。几乎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被他投入疯狂的修炼之中。
心神沉入体内，百枚“神我种子”如同定锚在血肉苍穹中的璀璨星辰，以初步构建的“共鸣线”遥相呼应。他不再尝试烙印新种——那消耗太大，环境也不允许。而是将所有精力集中在“温养”与“织网”上。以意志为引，以气血为薪，不断淬炼强化每一枚种子，同时精心雕琢、加固、拓展种子之间的共鸣网络。这个网络越致密、越坚韧、覆盖范围越广，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就越强，力量的传递与爆发就越高效，体魄的根基也越牢固。
沿途遭遇的零星妖兽袭扰，成了绝佳的试刀石与资粮来源。李震出手愈发简洁狠辣，往往三五招内便能毙敌于刀下。他刻意控制着表现出的实力，维持在地境初期偏上的水准，既不过分惹眼，又能确保斩获。妖兽内丹、富含气血精华的骨肉，被他小心收集，夜晚扎营时便以《神我观想法》中粗浅的炼化法门吞吸提纯，用以滋养种子，补充消耗。效果虽远不及玉角羚灵乳那般神效，但胜在源源不断，积少成多。
这一日，大军行至“黑风峡”。两侧危崖高耸，天色晦暗。前锋刚过，凄厉兽吼便如潮水般从两侧山林炸开，黑压压的妖兽群疯扑而下！左翼偏营首当其冲。
“结阵！杀！”军官嘶吼。刀刃碰撞骨肉，惨叫与咆哮瞬间交织。
李震挥动制式战刀，刀光如匹练，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扑来的狼妖、豹妖。他气息沉稳，步伐不乱，在混乱的战场上犹如一块顽固的礁石。一头额生白毛、气息接近人境巅峰的狼妖头领盯上了他，厉啸扑来，腥风刺鼻。
李震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战刀斜撩，与狼妖利爪悍然对撞！“铛”的一声爆响，火星四溅！狼妖痛嚎后退，李震刀势未尽，顺势一拖，在其胸腹间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不待其反应，脚下发力，身随刀进，刀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狼妖咽喉！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个呼吸。
这番动静引来了更远处一头小山般的山猪妖。它獠牙如戟，浑身覆盖着干涸泥浆与树脂混合的厚甲，奔腾起来地动山摇，赫然是人境巅峰的凶物！
附近士卒纷纷色变退避。李震却屹立原地，体内百枚“神我种子”骤然光芒大放，共鸣网络瞬间将力量导向右臂！他未用任何花巧，甚至未调动太多元气，纯粹以肉身之力，抡起战刀，迎着冲撞而来的山猪妖，一记再朴实不过的“力劈华山”，猛然斩落！
“咔嚓——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与切入败革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血光冲天而起！那气势汹汹的山猪妖，竟被李震这返璞归真的一刀，从头至尾，硬生生劈成两爿！滚烫的鲜血与内脏泼洒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围陡然一静。许多士卒看向李震的目光，已带上惊惧与敬畏。地境武者军中并非没有，但如此狂暴、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以防御和蛮力著称的山猪妖，仍是极具冲击力。
“好力气！”一声清越的喝彩自中军方向传来。李震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亮银甲、眉宇间带着勃勃英气的年轻将领，正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赞赏之意。此人李震认得，是闻仲亲卫副统领之一，辛环将军，据说年纪轻轻已是地境后期修为，深受太师信重。
李震收刀，抱拳微微一礼，神色平静，并无倨傲之色。
黑风峡遭遇战很快结束，来袭的数百妖兽被剿灭大半，余者溃散。清理战场时，李震默默收起了山猪妖的獠牙和那颗土黄色、蕴含浑厚土行气血的内丹，以及狼妖头领的内丹。辛环将军特意派人过来，询问了他的姓名与所属，并记录了他的战功。
夜，篝火哔剥。李震在分配到的狭小帐篷内，手握那颗尚带余温的山猪妖内丹，缓缓汲取其中浑厚却略显驳杂的气血精华。百枚“神我种子”欢快地律动着，贪婪吸收，网络脉络隐隐又凝实了一丝。
“金仙坐镇，前路依然莫测。”他望着跳动的火光，眼神幽深，“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辛环的关注，是一个信号。接下来的路，既要勇猛精进，斩妖立功，也要步步为营，看清风向。”
四五个月的路程，是修炼的黄金期，也是观察、融入、谋划的窗口期。天境之路，军功之途，乃至那遥远却并非不可及的“裂土封疆”之梦，都需在这北征的烽烟与血火中，一点点挣取，一步步图谋。
他将内丹最后一丝精华炼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闭目凝神。识海之中，“观想之我”盘坐，周身星光点点，网络延伸，似在与冥冥中北方那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妖氛，进行着无声的对抗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