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战后余烬与意外之喜
跟随传令兵，踏过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浓郁血腥与草药气味的营区，李震来到了那座巍然矗立的中军大帐。帐外甲士肃立，气息沉凝。掀帘而入，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气与淡淡檀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帐内已是将星云集。各营主将、偏将、校尉，凡在战中存活且有资格列席者，几乎都已到齐。人人甲胄未卸，血污犹在，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中大多闪烁着亢奋的光芒。李震目光一扫，便悄无声息地挪到最靠帐帘的角落，默默站定。他尽力收敛气息，低眉垂目，但三米高的魁伟身躯，即便缩在阴影里，也如鹤立鸡群，难以忽视。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从前方扫来，在他身上略有停顿，其中不乏审视、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了，既然人都齐了。”帅位之上，闻仲太师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细微嘈杂。他依旧是那副清癯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眼中神光却愈发深邃迫人。“此战，赖将士用命，道友齐心，吾等幸不辱命，大破妖军，北海妖氛，十去七八。”
帐中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的激动气流。不少将领胸膛微微起伏。
“然，”闻仲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妖氛未靖，余孽犹存。溃散妖兵，逃遁妖将，乃至隐匿更深处的妖族巢穴，仍是北疆大患。除恶务尽，岂可半途而废？”
众将神色一凛，亢奋稍抑，肃然聆听。
“老夫已决，大军暂不班师。接下来的半个月，”闻仲声音斩钉截铁，“诸部需再接再厉，以营为单位，清剿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已知的、残存的妖族族群与据点！务求犁庭扫穴，斩草除根，彻底肃清北境，永绝后患！”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再起。半个月的扫荡，意味着更多的战功，更彻底的胜利。
闻仲微微颔首，开始分派具体任务。哪一营负责哪个方向，清剿哪几个妖族残部，与哪支友军配合，条理清晰，命令明确。被点到名的将领纷纷出列领命，帐中气氛紧张而有序。
李震静立角落，默默听着。他伤势不轻，体内“神我星辰”黯淡，急需时间调养复原。连续高强度的追剿任务，对他此刻状态而言，负担过重。
“李震。”就在这时，辛环将军的声音响起，点了他的名。
李震踏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辛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残破甲胄和掩盖不住的疲惫神色上停顿一瞬，转向闻仲。闻仲亦抬眼望来，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体内糟糕的状况。
“李校尉今日于妖骸岭阵斩人仙境虎妖，又率部反复凿穿敌阵，居功至伟，然自身亦受创颇重。”闻仲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特准李震所部，未来半月，留守大营，协防中军，监管俘虏，整肃武备，不必参与外出清剿。”
留守？李震心头微动。这看似是“闲差”，远离了追击残敌、扩大战功的一线，但却给了他最急需的休整时间。而且，协防中军、监管俘虏，责任同样不轻，更是信任的体现。显然，他今日阵斩人仙的战绩，已真正入了太师法眼，这是有意保全，亦是另一种形式的栽培。
“末将遵命！谢太师体恤！定当恪尽职守，护卫大营周全！”李震毫不犹豫，高声领命，姿态恭敬。
军议又持续了片刻，待所有任务分派完毕，闻仲最后沉声道：“半月之后，无论清剿结果如何，大军必须开拔，班师回朝。届时，老夫自当亲赴殿前，为尔等今日之功，向陛下请赏！望诸君奋勇，不负此战血勇！”
“愿为太师效死！愿为大商效死！”帐中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李震随着人流退出大帐，冰冷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箭，不再停留，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地。
刚近营地，李二便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脸色在火把映照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急切。
“头儿，清点完了。”李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沉重，“活着回来的，算上轻伤的，一共三百二十三人。还有……一百七十七个弟兄，没能回来。”
三百二十三对一百七十七。出征时五百锐卒，归来已不足六成五。李震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血腥和隐约的哭泣。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朝歌城带出来的老兄弟……都还在吗？”
李二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看了一眼四周，凑近些，用更低的声音道：“头儿放心，王猛、赵四、孙瘸子，还有咱们从朝歌带出来的那几十号老弟兄，一个没少，都在！就是个个带伤，王猛伤得重些，但孙瘸子说性命无碍。”
听到这个消息，李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酸涩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骨干犹存，元气未丧，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走，去看看王二麻子。”李震吐出一口浊气，示意李二带路。
伤兵营内，气氛压抑，药味刺鼻。王二麻子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蜡黄，腰腹间缠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绷带，人倒是醒着，只是精神萎靡。看到李震进来，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扯痛了伤口，龇牙咧嘴。
“头儿……您来了。”声音有气无力。
“怎么样？感觉如何？”李震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的气色。
“还……还成。”王二麻子喘息着，“那狼崽子急着逃命，爪子挠得不深，就是孙瘸子说震着了肠子，得躺些日子。养养就好，养养就好……”他倒是乐观。
“没事就好。”李震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他枕边，“这里有点肉干和糖，留着慢慢吃。好好养着，营里的事不用操心。”
“谢……谢头儿。”王二麻子眼中有些感动。
“你歇着吧，营里还有事，我晚些再来看你。”李震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营帐，李震遣退亲兵，卸下残甲，简单处理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外伤，又服下几粒丹药。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打精神，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从虎妖身上搜刮来的、略显鼓胀的兽皮袋。
袋中物品不多，除了那些妖兽材料，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三件明显不属于妖族风格的物件：一尊巴掌大小、造型古拙的青铜小塔；一颗拳头大小、表面灰扑扑毫光内敛的石珠；以及一条**不知名暗红兽筋、隐有灵光流转的长鞭。
他首先拿起那尊青铜小塔。入手冰凉沉重，塔身布满细微的符文，似有道韵流转。他将一丝微弱的、经过《神我观想法》淬炼后的气血（已带有些许法力特性）缓缓探入。
“嗡……”
小塔微微一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隐隐传出。李震心念微动，尝试与之沟通，却感觉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难以深入。
“后天下品灵宝……”他根据塔身道韵与隐约反馈，做出了判断。此塔品级不低，但似乎受损不轻，或者被原主人（很可能不是那虎妖）下了极强的禁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状态，暂时难以炼化驱动，更看不出具体妙用。不过，既是灵宝，自有其价值。他小心地将小塔放在一旁。
接着，他拿起了那颗灰扑扑的石珠。此珠看起来最为平凡，甚至有些不起眼。李震如法炮制，将一丝更凝练的气血神念，缓缓渡入珠中。
起初并无反应，就在他以为这只是一颗稍微坚硬的奇石时——
“轰！”
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沉重无比、蕴含着浩瀚水元之力的湛蓝汪洋，瞬间在他“眼前”炸开！那汪洋无边无际，平静时深邃如渊，动荡时怒涛席卷天地！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水行法则道韵，如同决堤洪水，顺着那缕神念联系，猛地倒灌而入，直冲他的识海！
“噗——！”李震猝不及防，如遭重击，脸色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