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凯旋盛宴与储君之姿
朝阳初升,旌旗蔽日。阔别七载的朝歌城廓,终于在天际线上缓缓隆起。城墙巍峨如龙盘踞,箭楼高耸似剑指天,比记忆中更显沧桑厚重。然而今日,这座大商王都褪去了往日的庄严肃穆,披上了一层喧嚣而炽热的盛装。
城外十里,早已筑起九丈高台,锦毯铺地,华盖如云。文武百官冠冕齐整,按品肃立;金甲仪仗持戟荷戈,雁翅排开。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袅袅青烟、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以及数十万人聚集所特有的、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期待。大商之主,帝乙,竟亲自率满朝公卿,出城相迎!
当闻仲太师一马当先,坐跨墨玉麒麟,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整个迎驾场地骤然一静。紧接着,十五万得胜之师如同一条玄色铁流,踏着整齐而沉凝的步伐,缓缓抵近。甲胄虽经擦拭,仍难免斑驳血痕;旗帜虽在飘扬,边角已有破损。但那一张张被北地风霜刻蚀、被血火淬炼过的面庞上,唯有铁与血的沉默,以及深藏眼底的疲惫与释然。大军最终在距高台百丈处戛然止步,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须发已见斑白、面容带着久居深宫苍白的帝乙,在左右内侍搀扶下,缓缓起身。这位统治大商数十载、近年已显老迈的王者,今日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虽身形不再挺拔,但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扫过台下那只浸透北疆风霜血火的雄师时,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欣慰,乃至一丝如释重负。
“将士们”
帝乙的声音经由高台上布置的扩音法阵,清晰而沉稳地传入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虽不及闻仲那般蕴含道韵、直指人心,却自有一股属于王者的雍容气度与发自肺腑的真诚。
“七载征伐,血战北疆!尔等不负王命,不惧妖邪,斩将夺旗,扬我国威,终平北海妖祸,靖我边陲!此乃不世之功,社稷之幸,亦是我大商万千子民之福!今日,孤与满朝文武,出城十里,迎我大商虎贲,凯旋归来!”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台下十五万将士,连同后方无数翘首以盼的百姓、眷属,积蓄了七年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皮微颤,冲得云霄翻卷!七年离乡背井,七年刀头舔血,七年同袍埋骨,所有的牺牲与坚持,似乎都在王者亲迎、万民欢呼的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与无上荣光。
帝乙简短而有力的勉励,如同一颗火种,彻底点燃了凯旋的狂欢。随后是盛大的凯旋仪式,献俘,祭旗,告慰太庙。而真正的、属于将士们的盛宴,在入城之后方才开始。
王命下达,犒赏三军。闻仲太师及其请来的截教仙真、魔家四将等仙境大能,自然由商王帝乙亲自于王宫大殿设宴款待,规格极高,席间皆是仙酿玉液、龙肝凤髓,所谈也是天道玄机、王朝气运、四方大势。
而如李震这般的中层将领,以及庞大的有功将士团体,则由军方高层出面,在城西占地极广的校场及周边数个大型营地,摆开了连绵数里的露天盛宴。粗陶海碗,烈酒成坛,整只的烤猪烤羊架在篝火上滋滋作响,大锅炖肉香气四溢。虽不及宫廷宴席精致风雅,却胜在份量十足,气氛热烈奔放,更贴合行伍之气。奉王命,太子殷寿(即帝辛)与黄飞虎等王侯继承人,亲自前来主持犒军。
校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太子殷寿一身明黄储君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武,眉宇间既有王族的雍容,又透着一股蓬勃的锐气。他立于台前,举杯向台下数万将士敬酒,声音洪亮,穿透喧哗:“北海之功,在尔等每一刀、每一箭,在每一次冲锋陷阵,在每一次以命相搏!此酒,敬凯旋,敬英魂,亦敬我大商铁血军魂!”
言辞慷慨,激昂澎湃。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对北海战事细节、各部所立功劳竟能信手拈来,如数家珍,显然在犒军之前做足了功课,绝非浮于表面的应酬。寥寥数语,精准恳切,不断引动台下阵阵雷鸣般的欢呼与呐喊。
然而,让李震真正印象深刻的,并非高台上那番无懈可击的演讲。宴会开始后不久,酒过一巡,太子殷寿竟与黄飞虎等几位将领一起,径直走下高台,深入各营坐席之间,亲自向将士们敬酒慰劳!
校场及周边营地,参与此番核心犒军的皆是各军有功精锐,人数不下数万,分属数百个不同的营、队。太子殷寿竟似不知疲倦,以五百人左右的一个“卫所”为单位,逐营敬酒!每到一处,必先示意众人安坐,随即从亲卫手中接过早已斟满的海碗,面对该部将士,朗声道:“这一碗,敬诸位勇士!”言罢,仰头一饮而尽,豪爽至极,随即亮出碗底,滴酒不剩。
饮罢,他并不急于离开,常会与领兵的校尉、军侯,甚至凑上前来的普通士卒交谈数句。或询问北海某场战斗的具体情形,或关切家中父母妻儿可还安好,或勉励日后继续为国效力。他态度诚挚自然,毫无储君架子,言谈间总能提及对方些许功绩或家乡风物,令人倍感亲切。更令人咋舌的是其酒量,连饮数十碗烈酒,穿行数里,面色只是微红,步履依旧沉稳,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醉态。
李震所在的陷阵营,因功勋卓著,被安排在较靠前的位置,但轮到太子前来时,也已是日头偏西的午后。看着那位身形虽不及自己高大魁伟,却气场强大、自然成为全场目光焦点的储君,在黄飞虎等人陪同下大步走来,李震与麾下士卒一同起身,抱拳行礼。
“此乃陷阵营,李震校尉所部吧?”太子殷寿目光精准地掠过众人,瞬间锁定李震,显然提前详细看过功勋册与将领图影,“妖骸岭阵斩人仙虎妖,单骑反复凿穿敌阵,搅乱妖族腹心,李校尉勇冠三军,孤在朝中已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气宇非凡!来,满饮此碗,敬李校尉,敬陷阵营所有浴血悍勇的儿郎!”他话语清晰,赞誉具体,毫不空泛。
“谢太子殿下!”李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亲卫递上的满满一碗烈酒。酒液清澈,却散发着灼人的气息。他没有犹豫,仰头,喉结滚动,一碗烈酒如同火线滚入腹中。几乎同时,对面的太子殷寿亦痛饮而尽,随即亮出碗底,动作干净利落,赢得周围陷阵营将士一片由衷的喝彩。
放下酒碗,太子殷寿又走近两步,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李震如山岳般的身形,笑道:“李校尉果然体魄非凡,雄壮过人,不愧有阵斩人仙之能。北疆苦寒,征战经年,辛苦了。如今凯旋,好生休整数日,陪伴家人。朝廷有功必赏,有绩必录,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国流血的将士。” 他语气恳切温和,目光清澈而明亮,仿佛带着温度,能轻易抚平征尘,又能看进人心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与期许。
“此乃末将本分,不敢言功。谢殿下关怀!”李震垂首,抱拳回应,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太子点点头,似是满意,又转向李二、王猛等站在前排、伤痕犹在的军官,同样勉励了几句,询问伤势,赞其勇毅。态度始终平和亲切,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与威仪。不过多停留,也不过份寒暄,旋即转向下一处营地。行动干脆利落,效率极高,显然并非作秀,而是真心慰劳,且深知如何把握节奏。
望着太子殷寿在黄飞虎等人陪同下,继续走向下一个营地的挺拔背影,李震缓缓坐回位置,目光幽深,心中却难以平静,波澜暗涌。
这位太子殿下与他前世那些模糊传说、民间话本中,荒淫暴虐、宠信妖妃、残害忠良、酒池肉林、最终断送成汤六百年江山的“纣王”形象,简直判若云泥,截然不同!眼前之人,精力充沛近乎强悍,礼贤下士而不失威仪,深谙军心懂得抚慰,处事井井有条且效率惊人,更隐隐透出一股不甘守成、昂扬进取、意图大有所为的勃勃雄心与锐气。只看他今日这番深入军营、与士卒同饮、如数家珍的作态,便知绝非庸碌守成之辈,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