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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归家夜话,前路可期
  宴席散罢,已是亥时过半。李震辞别了意犹未尽、犹自高谈阔论的同僚部属,牵过亲兵备好的马,踏着清冷的月色,朝着记忆中李家庄的方向,打马疾行。七年了,这条归家的路,在梦中走过无数次,今夜终于真切地踩在脚下。风从耳畔掠过,带来南地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冲淡了鼻翼间萦绕不去的酒肉与血腥混合的味道。他的心,从未如此刻般,既迫切,又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微颤。
  庄门依旧,但门前值守的,已是训练有素的护庄队青壮,见到李震,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那标志性的魁伟身形与依稀熟悉的面容,顿时激动地单膝跪地:“恭迎少主归庄!”
  “起来吧,辛苦诸位了。”李震声音温和,下马将缰绳递过,脚步未停,穿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庭院,径直走向主屋。屋内的灯火,还亮着。
  推开门扉,温暖的光晕瞬间涌出,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厅堂内,父母李修远、曹氏端坐主位,妻子李清雅侍立一旁,而在她身侧,站着两个孩子。令人惊异的是,这两个年仅六七岁的孩童,身高竟已接近两米!女孩儿约莫两米一二,男孩也有一米九上下,骨架宽大,虽面容犹带稚气,但身形已显露出远超年龄的结实与挺拔,显然是完美继承了他们父亲血脉中的巨人特质。
  父亲李修远,七年未见,鬓边华发又添了许多,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在看到李震的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嘴唇翕动,却一时未能出声。母亲曹氏早已泪眼婆娑,用帕子不住擦拭眼角。清雅……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襦裙,七年时光,并未在她清丽温婉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思与牵挂,在见到李震的刹那,化为巨大的释然与喜悦,泪水无声滑落。她站在两个“小巨人”身边,需仰头才能与他们对视,此刻她轻轻揽着孩子们的臂膀,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父亲,母亲,清雅我回来了。”李震喉头有些发哽,上前几步,便要行大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莫要多礼!”李修远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连忙抬手虚扶,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沙哑。曹氏更是直接起身,颤巍巍地走到李震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哽咽道:“高了,壮了,也黑了,瘦了,定是吃了许多苦”
  “母亲,孩儿无恙。”李震心中温暖酸涩,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目光随即温柔地落在妻子身旁的两个孩子身上。看着他们异于常人的身高,他心中既感欣慰血脉传承如此显着,又涌起深深愧疚这七年,清雅独自照料这样两个特殊的孩子,该有多不易。
  “灵犀,磐儿,快,这就是你们的父亲,李震。”李清雅强忍泪水,柔声对两个孩子说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微微侧身,对着那个稍高些、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儿道:“灵犀,你小时候,父亲最疼你了,还记得吗?”
  小女孩儿灵犀,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宝石,灵动异常。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她还要高大许多、气息沉凝如山、却又让她感觉莫名亲切的陌生人。小脸上表情有些困惑,似乎在努力翻找遥远的记忆,最终,迟疑地、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父亲?”声音清脆,虽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中气十足,在这高大的身躯里显得格外和谐。
  “哎!”李震心头一软,巨大的喜悦涌上。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微微俯身,与女儿视线平齐,伸出宽厚的手掌,想摸摸她的头,又怕惊着她,最终只是虚虚拂过她的发梢,“灵犀,都长这么大了,父亲离开时,你才那么一点儿。”他用手在膝盖附近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疼爱与愧疚。看着女儿已近自己胸口的个子,他真切感受到了时光的流逝与血脉的强大。
  灵犀似乎感受到父亲毫无恶意的温和,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歪了歪头,并未躲闪,反而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已然不小、却依然稚嫩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粗糙的手背。
  李清雅又轻轻将旁边那个稍矮些、穿着青色短衫、虎头虎脑的男孩往前带了带,柔声道:“磐儿,你出生时,父亲刚好出征北海,所以还没见过父亲。快,叫父亲。”
  男孩儿李磐,明显比姐姐更认生。他下意识地想攥住母亲的衣袖,但看到姐姐的举动,又有些犹豫。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怯意。他看了看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姐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山岳般、却笑得温和的父亲,小嘴抿了抿,半晌,才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爹……爹。” 他站在母亲身边,已比清雅高出一头有余,这副害羞躲闪的模样,配上高大的身形,有种奇异的反差。
  李震不以为意,心中反而更加怜爱。他知道,对这孩子来说,自己只是个突然出现的、过于高大的陌生人。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声音放得更加轻柔:“磐儿,莫怕,是爹爹。爹爹回来了。”
  “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震儿一路奔波,快进屋,进屋说话!”李修远发话,打破了这略带伤感与生疏的初见氛围,也掩去了自己泛红的眼眶。他看向孙子孙女的目光,充满了骄傲与感慨李家血脉,果然不凡!
  一家人移步内厅。厅内的桌椅显然都经过加高改造,以适应灵犀和李磐的身高。灯火下,李震卸去外袍,洗去仆仆风尘,终于有了彻底归家的实感。他捡着北海战事中不那么凶险的趣闻讲了些,轻描淡写,略去无数血火搏杀;父母与清雅则絮絮询问着他的起居饮食,伤势恢复,眼中是化不开的关切。灵犀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被父亲口中北地的冰雪、奇异的妖兽(当然是美化过的、适合孩童听的版本)所吸引,大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打断父亲,问出几个天真却往往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超乎年龄的聪慧、旺盛的好奇心与不俗的胆魄。李磐则始终挨着母亲坐着,虽然他的座位比母亲的高大许多,但依旧习惯性地倾向母亲一边,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只是当听到父亲说起一拳打碎妖山(李震为博孩子一笑,略作夸张)时,小嘴微微张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崇拜的光芒。
  夜渐深,烛花轻爆。两个孩子终究抵不过困意,眼皮开始打架。他们起身告退时,宛如两株挺拔的小树,行动间已初具沉稳气度。奶娘丫鬟早已习惯,引着他们去往特别加高加阔的卧房安歇。父母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又见儿子平安归来,心中大石落地,嘱咐李震也早些休息后,便带着欣慰的笑容回了自己院落。
  卧房内,红烛高烧,只剩夫妻二人。一应梳洗毕,躺在阔别七载、却依旧熟悉的床榻上(这床榻对如今的李震来说,已稍显短小,但他浑不在意),被衾间是阳光晒过的暖香和清雅身上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淡雅气息。李震轻轻揽过妻子纤细却坚韧的腰身,感受到她在怀中微微的颤抖。
  “清雅”他低声唤道,声音是卸下所有盔甲后的疲惫与温柔。
  李清雅将脸深深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又略带风霜的气息,良久,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道:“夫君我真的好怕,好怕你回不来了北边传回的消息,时好时坏,每一次听到战事不利,伤亡惨重,我都心像被揪着,夜不能寐。灵犀和磐儿长得太快,饭量也大得吓人,天天问我爹爹何时归,我”她说不下去,只是将丈夫搂得更紧,仿佛要透过这紧密的拥抱,确认他的真实存在,驱散那长达七年的梦魇。
  李震心中愧疚更甚,手臂收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沉声道:“莫怕,都过去了。北海叛乱,已经彻底镇压,妖祸已平。往后,几十年内,北疆应当都无大患了。我不会再轻易离开你们了。”
  “真的?”李清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烛光在她含泪的眸中跳跃,满是劫后余生的希冀与不敢确信。
  “嗯。”李震肯定地点头,用手指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不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