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储君之谋,两途抉择
晨光恰好,李震正在院中指点灵犀与李磐调整一套拳法的呼吸节奏。管家李福疾步而来,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道:“少爷,府外来了一位东宫侍卫,手持太子殿下信物,言道殿下有请,请少爷即刻过府一叙。”
东宫?太子殷寿?
李震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凯旋宴上那位礼贤下士、英气勃勃的储君形象掠过脑海。此时私下相召,所为何事?封赏将近,此时太子召见,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知道了。”李震神色平静,对满眼好奇的灵犀和停下动作望来的李磐温言道,“你们继续练,为父去去便回。”又对李清雅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便转身回房,迅速换了身庄重得体的常服,随着那名肃立门外的东宫侍卫,朝城中太子府邸而去。
太子府并非东宫正殿,而是一处相对清幽的别院,但守卫森严,气象俨然。穿过几重仪门,在书房外稍候片刻,便得通传。
书房内陈设雅致而不失威仪,太子殷寿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正立于一幅巨大的大商疆域图前,背对门口,似在沉思。听闻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面上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目光如炬,落在李震身上。
“末将李震,拜见太子殿下。”李震依礼下拜。
“李校尉不必多礼,看座。”太子殷寿的声音平和,抬手虚扶,自己先在主位坐下。待李震在下首坐定,他并未寒暄,开门见山道:“李校尉此刻心中,是否在疑惑,孤为何私下召你前来?”
李震心念电转,面上不露声色,恭声应道:“殿下召见,必有教诲,末将洗耳恭听。”
太子殷寿嘴角笑意微深,目光却愈发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你很沉稳,是块材料。那孤便直言了。以你此番北海所立之功——阵斩人仙妖将,反复凿穿敌阵,居功至伟,论功行赏,在北境新定诸地中,划一处中型诸侯国封赏于你,本在情理之中,亦是陛下金口许诺,太师鼎力主张之事。”
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微沉:“然,朝堂之事,从非简单的论功行赏。北境空出数十诸侯国,乃百年未有之变局,亦是无主之肥肉。如今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里暗里,皆在角力,欲为自家、为盟友、为门生故吏,争抢那膏腴之地,现成基业。‘按北海之功封赏’与‘按历年资历、家世、朝中人望综合考量’之声,在殿上争执不下。”
李震静静听着,心中了然。果然如此。功勋是铁打的,但分蛋糕的人,却各有各的刀。
太子殷寿观察着李震的神色,见他依旧沉静,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继续道:“相信以李校尉之聪敏,当能想到,若陛下与太师无有借此次封赏,酬谢将士、实边安民之心,孤今日,也不会在此与你分说。”
“殿下明鉴。”李震微微欠身。
“然,朝中衮衮诸公,势力交错,亦不可小觑。”太子殷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孤今日寻你,便是予你两个选择。如何抉择,关乎你之前程,亦关乎,大商西陲之安稳。”
两个选择?李震心神一凛,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他抬头,迎向太子深邃的目光:“请殿下明示。”
“其一,”太子殷寿伸出一根手指,“仍在北境。孤可尽力周旋,为你争取一处位置尚可的小型诸侯国。此乃稳妥之途,可得封地,立基业,然其地或许并非上选,且日后难免与朝中某些势力有所牵连,需你自行应对。”
李震未置可否,静待下文。小型诸侯国,地狭力微,又成各方角力焦点,看似安稳,实为鸡肋,且隐患暗藏。
“其二,”太子殷寿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尖点向身后疆域图西方某处,“此地,穿云关,你可知晓?”
穿云关?李震目光顺着太子指尖望去。那是大商西部边境一处重要关隘,雄踞山险,扼守通往西岐的咽喉要道!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个隐约的猜测浮现。
太子殷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与深沉:“此次北海袁福通叛乱,勾结妖族,声势浩大,牵制太师与朝廷精锐七年之久。你以为,这仅仅是北疆一隅之祸?”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海划向西方:“非也!此乃敲山震虎,亦是试探!北海乱起,朝廷大军北调,精锐陷于边陲。这七年间,大商四方诸侯,尤其是……西岐姬昌,可从未安分!贡赋时有拖延,边境摩擦不断,其境内更是暗中整军经武,广纳贤才,其心叵测!”
李震屏息凝神。西岐,姬昌,未来的周文王!果然,天下将乱的序幕,早已拉开。
“北海之乱若未速平,或朝廷征伐不利,损失惨重”太子殷寿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李震,“你以为,西岐,乃至四方那些心怀异志的诸侯,还会安坐吗?届时烽烟四起,大商危矣!幸而太师神武,将士用命,北海速定,震慑宵小。然,西岐之势已成,其志已明,不可不防!”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案,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孤欲遣你往镇穿云关!原因有三:其一,你于北海屡立奇功,尤擅攻坚破锐,悍勇无双,此乃猛将之资,正合镇守边关要隘;其二,你阵斩人仙,战力强横,足以震慑寻常挑衅,稳定军心;其三,亦是关键,你根基尚浅,与朝中各方牵连不深,行事可少许多掣肘,更能一心为国守边。”
太子殷寿盯着李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西岐果有不臣,真的举兵来犯,以你之能,以穿云关之险,或可为主帅,挫其锋芒,甚至相机破敌!即便不能速胜,只要你能据关死守,拖住西岐大军,便可为朝廷调集援军、稳定大局赢得时间!最不济,亦能以穿云关为铁壁,阻敌于国门之外,以待王师!孤相信,以你李震之能,无论哪种情形,当都不成问题!”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熏香袅袅。李震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更能感受到太子殷寿目光中那沉重的期待与不容拒绝的意志。
这不是简单的封赏选择,这是一道关乎未来道路、甚至身家性命的考题。选北境小国,可得眼前之利,却可能陷入朝堂泥潭,且远离未来可能的权力与功勋中心。选穿云关,则是临危受命,深入险地,直面未来可能席卷天下的最大风暴,西岐!但同样,这也是巨大的机遇!若能在此处立足,手握雄关精兵,便是真正的一方重将,进可立功于疆场,退可自保于边陲,未来朝廷博弈中,分量将截然不同!且远离朝歌漩涡,正可默默发展自身,开辟秘境,积蓄实力。
风险与机遇,皆放大到了极致。
李震缓缓抬起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望向那位未来可能成为“纣王”、此刻却展现出惊人洞察力与魄力的储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殿下,末将,愿往穿云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