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旨意既下，聚散有时
刚踏入李家庄大门，管家李福便疾步迎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激动与肃然：“少爷，您可回来了！半个时辰前，宫中天使降临，宣读了大王旨意！封赏已定！”
李震脚步微顿，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轻轻颔首：“知道了。旨意何在？老爷夫人呢？”
“老爷夫人正在正厅，供奉圣旨。”李福忙道。
李震径直走向正厅。厅内，父母李修远、曹氏正襟危坐于主位，面前香案之上，一方明黄卷轴被恭敬供奉。见他进来，二老目光同时投来，李修远眼中是沉稳的探询，曹氏则更多是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父亲，母亲。”李震行礼。
“震儿，旨意下来了。”李修远开门见山，指着那卷轴，“大王敕命，封你为镇西将军，总领穿云关一应防务，兼领关内民政，赐爵云亭侯。令你接旨后，即日整备，克日赴任，不得有误。”
“与太子殿下所言，分毫不差。”李震语气平静，并无波澜。此事他心中早有定数，此刻不过尘埃落定。
李修远观察着儿子神色，见他沉稳依旧，心中稍安，续道：“既是自家选择，便需做好万全准备。为父已吩咐下去，家中一应器物、仆役，皆开始打点装箱，不日即可启程。只是，庄中那几亩灵植园，尤其那几株年份最久的玉角羚伴生灵树，根系深扎，灵气盎然，寻常搬运恐伤其根本，更易引人注目。此乃家业根基之一，需得想个稳妥法子。”
李震早有计较，道：“父亲放心，灵植与灵树之事，交由孩儿处理。前些时日，儿从一位道友处暂借得一件内蕴空间的法宝，虽不算大，但收纳这些灵植灵树，应当无虞。待到了穿云关，安置妥当后，再行取出移植即可。”
“哦？竟有此等机缘？那便再好不过！”李修远眼中闪过喜色，空间法宝何其珍贵，儿子能借得，显是际遇不凡，人脉亦有所成。“既如此，家中俗物搬迁，为父与你母亲自会安排妥当。另外，临行之前，需得与曹家、司马家等几家通个气。我李家与这两家素有来往，姻亲故旧，情分非浅。穿云关乃边陲重镇，孤身前去，终是势单。若能说动他们一二支脉，或遣些得力人手相助同行，到了那边，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互为奥援，方好打开局面。”
“父亲所虑极是。此事也需父亲出面周旋为宜。”李震点头。曹家、司马家皆是自家多年盟友，若能结伴同行，互为臂助，自然有利。
“这是自然。”李修远捋须，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还有一事，更为紧要。你那班旧部，如今圣旨已下，名分既定，是去是留，也该有个分明了。你需速去问明他们心意。愿随你同往的，便是真正可托付的心腹手足，到了穿云关，便是你最可信赖的班底。若他们不愿离乡，你亦不可勉强，但需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老练的谋算：“穿云关经营多年，其中官吏盘根错节，未必皆与你同心，甚至必有尸位素餐、阳奉阴违之辈。你新官上任，根基未稳，若无一干得力心腹替换要害职位，纵然你修为通天，可施雷霆手段将其尽数铲除，然则关隘运转顷刻瘫痪，政务兵事必生大乱，反给外人以可乘之机，甚至被朝中政敌攻讦‘暴虐无能，至边关糜烂’。届时，悔之晚矣。故，有无这批愿与你同生共死的旧部随行，至关重要。”
李震深以为然：“父亲教诲，孩儿铭记。我这便去召集他们，问明去向。”
“速去速回，家中诸事，有为父在。”李修远挥手。
李震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府门，身形几个起落，便入了朝歌城，来到昔日与旧部约定的一处隐秘联络点，西城一家门面寻常的茶楼后进院落。
收到消息，李二、王猛、赵四、孙瘸子、王二麻子等核心老兄弟，以及陆续从城外赶来的、原陷阵营中一些颇有能力的什长、队正，约莫百余人，很快便聚齐了。院落中，或站或坐，人人神色肃然，目光皆聚焦于大步走入的李震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李震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开门见山，声沉而稳：“诸位兄弟，朝廷旨意已下，着我为镇西将军，即日赴穿云关上任。前日所言抉择，今日便需定下。愿随我李震同往穿云关者，请上前一步。此去山高路远，直面西陲，凶吉未卜，然亦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所在。若愿留朝歌，或另有打算者，李某绝无二话，更奉上程仪，全你我袍泽之谊。李某只问一次，诸位，请自决。”
院落中一片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数息之后，李二率先踏出，独臂捶胸，闷声道：“头儿，不必多问，李二誓死相随！”
“俺也去！”王猛紧随其后，如山岳般的身形挪前一步。
赵四默不作声，往前站定。
孙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瘸着腿也走上前。
王二麻子眼珠转了转，终究还是一跺脚：“头儿，麻子我没啥大本事，就跟着您混口饭吃，您去哪我去哪！”
有了他们带头，陆陆续续，又有数十人默默出列。这些大多是最早从朝歌便跟随李震，历经城门守卫、剿匪、直至七年北海血火淬炼的核心旧部，以及与李二等人关系极近、深受信任的骨干。
然而，也有超过半数的人，脚步踌躇，最终留在了原地。他们脸上有挣扎，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安稳的渴望与对未知边关的畏惧。有人垂下头，不敢直视李震目光；有人嘴唇嚅嗫，想解释什么，却终究未发一言。
李震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留下的面孔，心中并无太多失望，反而一片澄明。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能在此时站出来的，才是真正可共患难、托生死的心腹。有这一百余人随行，辅以家中部分忠仆、以及可能从曹家司马家获得的助力，再加上秘境中那数千正在转化的“秘境之民”，穿云关的班底，已然初具雏形。
他深吸一口气，对留下那近两百名选择不去的旧部抱了抱拳，朗声道：“人各有志，李某明白，亦尊重诸位选择。七年同袍，血火情义，李某永记于心。今日一别，江湖路远，望诸位各自珍重，前程似锦！”
声音恳切，并无丝毫怨怼。那些留下的旧部闻言，许多人眼眶发红，纷纷抱拳还礼，声音杂乱却带着真情：
“将军保重！”
“头儿，对不住！”
“祝将军在穿云关大展宏图！”
李震点点头，不再多言，对李二等愿意随行之人道：“愿意同去的兄弟，各自回家，妥善安顿家小，收拾行装。三日之后，辰时初刻，于南门外十里长亭汇合，一同出发。过时不候。”
“是！” 李二等人轰然应诺，声震院落。
李震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