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请愿压阵,图穷匕见
定下加快进度的方略后,王二麻子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就在当夜,一封墨迹犹新、按满密密麻麻红指印与粗浅签名的“陈情请愿书”,便已整齐地摆放在了李震的书案之上。李震展开略览,只见其上言辞恳切(显然是经过润色),痛陈旧军之中论资排辈、压抑人才的积弊,恳请镇西将军秉持“纳贤榜”精神,在旧军中亦推行“能者上、庸者下”之新法,以振奋军心,提升战力。下方署名者,粗粗看去,确有近两千之数,且并非集中于某一营,而是分散各军,颇具代表性。
“麻子办事,果然利落。”李震合上请愿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烧得正是时候。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镇西将军府议事厅内,已是将星云集,气氛凝重。接到紧急召集令的穿云关所有在册将领,无论新军旧部,凡品级在队正以上者,皆奉命前来。偌大厅堂内,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唯有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李震高踞主位,玄甲未卸,只去了头盔,面容沉静如水,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左侧以李二、王猛为首的新军将领,个个挺胸昂首,神色肃然中带着隐隐的亢奋。右侧则以副将周通为首,一众旧军将领面色各异,有的茫然,有的不安,有的则眼神闪烁,偷偷瞟向上方的周通。
周通站在旧将首位,脸上依旧勉强维持着往日那副恭顺的笑容,只是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隐隐感到,今日之会,恐怕非同寻常。
“诸位,”李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需与诸位,尤其是旧军的同僚们,商议定夺。”
他顿了顿,自案上拿起那卷请愿书,示意亲卫递了下去:“周副将,还有诸位旧军的将军、校尉,不妨都先看看这个。”
周通心头一跳,双手接过那卷厚厚的帛书,展开只看了一眼标题和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签名手印,脸上那勉力维持的笑容瞬间僵硬,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捧着帛书的手指微微发白。他身后几名靠得近的将领也伸头来看,随即倒吸凉气,脸色骤变。
“将、将军……这……”周通喉咙有些发干,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他万没想到,李震竟然用这种方式,将矛盾如此赤裸裸地、以“民意”的形式摆到了台面上!这比直接下令整顿更为棘手!
“好了,周副将,不必急于辩解。”李震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尚未组织好的语言,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本将仔细看过了,这请愿书上署名者,据本将初步了解,多数皆是旧军之中,素有勇力、精于技艺,或在某方面有所长的佼佼者,堪称军中之骨干。如今,这许多骨干将士,联名将请愿书递到了本将面前,言道对上官不服,自感抱负难伸,晋升无门。”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目光如炬,直视周通及一众旧将:“本将倒是想问问诸位,一支军队,若其中多有才干之士,却皆对统领自己的上官心怀不服,怨气暗生,这究竟是何缘故?是这些士卒桀骜不驯,目无军纪?还是诸位身为上官,在统兵御下、激励士才、处事公允之上,确有值得商榷,乃至失职之处?”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旧将心头,尤其是那些自知靠关系上位、本事平平的,更是额角见汗,不敢与李震对视。
周通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将军明鉴,末将等一向恪尽职守,或许偶有疏漏,但绝不敢有负皇恩,有负将士。”
“本将不想听空话。”李震再次打断,语气转冷,“本将只问结果。如今结果便是,军心不稳,骨干不服!长此以往,何谈战力?何谈守土?若外敌此时来犯,靠一支内部分裂、上下离心的军队,能守住这穿云关吗?”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旧将队列:“本将不管你们以往是如何带兵的。但既为朝廷将领,受陛下与万民所托,镇守边关,便当以能战、敢战、善战为要!既然旧军之中,有如此多将士对现行擢升之法不满,对上官之能存疑,那好。”
李震拿起案上另一份早已备好的章程,掷地有声:“自明日起,旧军之中,一应军官职位,凡队正以上,皆需接受部下公开挑战!擂台就设在北大营校场,本将亲自主持!规则与新军相同:觉得上官不如己者,皆可上台,公平较量,胜者经过考核,便可接替其位!而被挑战落败之将,一律就地免职,入‘军官回炉营’,重新接受为期三月的基础训练与考核,待考核通过,再行安排,且不得回任原职!”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旧将之中,不少人面如土色,眼神惊恐。这等于直接将他们架在火上烤!那些靠着资历、关系混上来的,如何经得起公开挑战?
周通更是急声道:“将军!此法是否过于操切?恐引军中动荡啊!且诸多将领并无准备,仓促上擂,恐有失公允。”
“准备?”李震冷笑一声,“身为将领,时刻都该准备着为国征战,为民赴死!难道敌人打来时,还会给你时间准备不成?至于公允,擂台上拳脚、兵器、谋略,皆可见真章,胜便是胜,败便是败,有何不公?莫非周副将认为,你麾下这些将军,连与自家士卒公平一战的勇气和本事都没有?若真是如此废物,那更该早点让贤,免得误国误军!”
他不再给周通反驳的机会,斩钉截铁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不为别的,只为整饬军纪,提振战力,廓清军中积弊,使真正有才者能尽其用,庸碌者知所进退!章程在此,尔等即刻传阅,若有不明,现在便问!若无异议,今日便晓谕全军!明日辰时,本将于北大营校场,亲自设擂压阵!倒要看看,是我穿云关的将士热血未冷,锐气尚存,还是有些人,早已被酒色财气,消磨得没了骨头!”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新军将领昂首挺胸,旧军将领多数面无人色。周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看着李震那不容置疑的威严面容,又瞥向身后一众惶惶不安的部下,心知大势已去,对方已图穷匕见,而自己,似乎已无路可退。
“诸位,可还有话说?”李震缓缓坐回主位,目光如寒星,扫视全场。
无人应答。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既无异议,便照此办理。散了吧。”李震挥了挥手,不再看众人,自顾自低头翻阅起另一份公文,仿佛方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众将神色复杂,行礼后鱼贯退出。只是新旧两方人马之间的气氛,已然冰火两重天。穿云关的天,在这一次早会之后,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