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图穷匕见，夜审周通
接下来的五日，穿云关表面看似波澜不惊，新军加紧操练，旧军整编有序，市井依旧，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擂台风波已然平息。然而，在常人视线不及的阴影中，一张无形而细密的大网，正悄然收紧。王二麻子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暗桩与眼线，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周通府邸及那些被重点怀疑的旧将、关联势力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昼夜不息，明暗交替，当真做到了连一只可疑的飞鸟进出，都需记录在案。
果然，在第五日深夜，丑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人最困倦、警戒亦可能松懈之时。周通府邸后花园一处看似寻常的假山石下，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幽深地道口悄然开启，一道身着夜行衣、身手矫健如狸猫的身影迅速钻出，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沿着早已勘察好的隐秘路径，避开数道明暗岗哨，竟真被他悄无声息地潜至关墙之下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出口，最终消失在关外茫茫夜色之中，方向直指西岐。
“侯爷，鱼已出洞，按您的吩咐，未加阻拦，已派‘夜枭’暗中尾随，沿途留下标记。” 密室中，王二麻子低声禀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酷交织的光芒。
“很好。” 李震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让他去。正好借他之口，将穿云关‘内乱未平、李震立足未稳、周通急需救援’的消息，带到西岐。也免得我们日后，还需费心引诱。”
他深知，周通一党与西岐勾结已是定局，此番信使出关，无非是求援或报信。阻拦此次，还会有下次。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引蛇出洞，趁自己尚在关内，以雷霆之势，将西岐伸过来的这只触手，连同其在内埋藏的所有钉子，一并斩断、拔除！若等自己离开后再出变故，王二麻子等人应对起来，难免要多费周章，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信使既去，网也该收了。” 李震起身，声音转冷，“按名单，将那些已确认投靠西岐、或与周通勾结甚深、劣迹斑斑的内应，全部秘密抓捕，分开关押，严加审讯，务求口供！记住，要快，要隐秘，尽量不要惊动无关之人。”
“是！” 王二麻子领命，眼中凶光毕露，转身没入黑暗。
子时末，镇西将军府地下，一间以厚重青石垒砌、仅有一盏如豆油灯照明、阴冷潮湿的石室内。这里曾是前朝修建的密牢，如今被李震重新启用。
“哐当！” 铁门开合，伴随着沉重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将一道身影粗暴地推了进来。那人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仅存的左臂被粗糙的牛筋索紧紧反绑在身后，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正是前副将周通。他右臂的断骨处被简易固定，但仍能看出不自然的扭曲，此刻似乎因剧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李震端坐在石室唯一一张粗糙木椅后，身影在昏暗跳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森然。他挥了挥手，两名亲卫躬身退出，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副将，别来无恙。” 李震的声音在狭小石室内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通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李震。最初的惊恐过后，一股穷途末路的怨毒与虚张声势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嘶声道：“李震！你……你好大的胆子！我乃朝廷钦封的四品副将，纵然有失察之过，也轮不到你动用私刑，将我羁押在此等阴私之地！你凭什么抓我？我要上奏朝廷，参你滥用职权，私设刑堂！”
“凭什么？” 李震轻笑一声，缓缓自阴影中前倾身体，让跳动的灯光映照出他冷峻的眉眼，“周通，事到如今，还跟本侯演这忠臣良将、含冤受屈的戏码，不觉得可笑么？”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周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如冰锥，直刺其心底：“你心里清楚得很，本侯因何请你至此。有些话，非要本侯替你点明么？”
周通眼神闪烁，强作镇定：“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震，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李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也罢，本侯就让你死个明白。五日前的丑时三刻，你府邸后园假山下，那条通向关外的密道里，钻出去的那个人，身上带着你周通的亲笔手书和信物，披星戴月，往西岐方向去了，这件事，你也不知道么？”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周通脑海中炸开！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脸色瞬间由惨白变成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秘通道和信使，竟然早已在对方掌控之中！对方甚至故意放走了信使！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李震退回椅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本侯留你到今日，没在你断臂那日便将你下狱，甚至容你在府中‘养伤’，你真以为，是顾忌你那早已不存的副将头衔，或是朝廷法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本侯不过是想借你之口，将西岐的豺狼引来，好一网打尽。同时，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死得痛快些的机会。”
周通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现在，本侯耐心有限。” 李震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可怕，“你是自己乖乖地，把本侯想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西岐在穿云关内，除了你和那些已经被捕的蠢货，还有哪些暗桩、内应？你们之间如何联络？西岐那边，主要负责与穿云关联络的人是谁？下次约定的联络方式是什么？西岐近期，可有什么针对穿云关的具体谋划？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通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还是说，你非要尝遍我将军府地牢里，那些专门为硬骨头准备的‘小玩意’，受尽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之苦，等熬不住了，或者本侯懒得再等，亲自对你施展‘搜魂’之术，从你魂魄碎片中，强行攫取记忆之后再说？”
“搜魂”二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周通耳边敲响。他虽是武将，却也听说过一些修士手段。搜魂之下，魂魄受损，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且，在搜魂过程中，被施术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
“不，不要！李侯爷！饶命！饶命啊！” 周通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再无半分昔日副将的威仪，只剩下对痛苦和魂飞魄散的极致恐惧。“我说！我全都说！求侯爷开恩，给我一个痛快！求您了！”
“说吧。” 李震冷漠地看着他，“说得好，本侯可以赏你一个全尸，留你魂魄入轮回。若有一字虚言，或有所隐瞒，你应该知道，本侯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昏暗的石室内，只剩下周通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与恐惧的供述声，以及李震偶尔冰冷的追问。穿云关夜幕下最后，也最深的阴影，正在被一点点撕开，暴露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