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刮骨疗毒,静待豺狼
地牢石室内,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都因周通那断断续续、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供述而凝固。随着一个个名字、一桩桩交易、一条条隐秘的联络渠道被揭开,饶是李震心中早有预料,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随即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
“陈记粮行,实则为西岐传递消息、转运物资之中转,城西铁匠铺‘老张头’,擅制军中制式箭镞,暗中为西岐打造、偷运,巡城司副尉赵明,其妹嫁与西岐一商贾为妾,借职务之便,常于夜间放松西城角楼警戒,容细作出入,还有林家、马家几个偏房子弟,被西岐以重利或把柄要挟,常于饮宴间打探、散播消息。”
周通的嗓音嘶哑干涩,每吐露一个名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眼神空洞,只剩下对即将到来之命运的恐惧。他不仅供出了西岐安插的暗桩、收买的吏员,更供出了穿云关内,竟有超过六成的中下层将领,或明或暗,或深或浅,都与西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被金银收买,或是被美色诱惑,或是家人被挟持,或是自身有把柄落在西岐手中,不得不为之效命。更有甚者,干脆就是西岐早年便安排潜伏进来,凭借“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细作!
“好,好一个周通!好一个西岐姬昌!”李震怒极反笑,眼中寒光如实质般刺向瘫软在地的周通,“想不到,这堂堂大商西陲锁钥,国之门户,竟被你等蛀虫经营得如同筛子一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几乎烂透了!”
他猛地一拍身旁石桌,坚硬的青石桌面竟被拍出数道裂纹!“有多少我大商的热血儿郎,忠勇将士,因为不肯与你等同流合污,不肯背叛家国,便被你们构陷污蔑,夺去军职,甚至惨死狱中,曝尸荒野?!你说!”
周通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应答。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确实大多被他以各种手段清理掉了,轻则赶出军队,重则安上罪名处死。穿云关的将领位置,才能被他们这些“自己人”牢牢把持。
“你还真是敢作敢为,死不足惜!”李震强压下立刻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厉声喝道,“来人!去把王二麻子、李二、司马韬、曹寅,都给本侯叫来!”
不过盏茶功夫,得到紧急传召的王二麻子等人便匆匆赶至这阴森的地牢。见到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周通,以及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李震,几人心中一凛,知道必有惊天大事。
“周通,”李震冷冷道,“把你刚才对本侯说的话,关于西岐在穿云关的所有内应、暗桩、联络方式,原原本本,再对他们说一遍!若有半字遗漏或更改,本侯立刻让你尝尝‘搜魂’的滋味!”
周通哪里还敢隐瞒,在几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将那份冗长而触目惊心的名单与关联,再次复述了一遍。
随着周通的讲述,王二麻子、李二等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呼吸渐渐粗重,眼中杀意与震惊交织。他们知道西岐渗透必然存在,却万万没想到,竟已到了如此无孔不入、根深蒂固的地步!几乎大半个穿云关的中下层,都已被悄然腐蚀!
“都听清楚了?”待周通说完,李震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如铁。
“听清楚了!”几人轰然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有何感悟?”李震问道。
王二麻子咬牙道:“侯爷,这帮蛀虫,该杀!”
李二沉声道:“末将只觉脊背发寒。若无侯爷雷霆手段,假以时日,这穿云关恐不战自溃,拱手让于西岐!”
司马韬长叹一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西岐处心积虑,布局深远,竟将国之重镇渗透至此等地步,实乃骇人听闻。更可悲者,我朝中竟似无人察觉,或察觉了亦无力改变?”
曹寅亦是面色凝重:“如今看来,之前擂台之上,那些被轻易击败的旧将,恐怕未必全是酒囊饭袋,其中或有能战敢战者,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刻意打压、排挤,乃至害死。真正留下的,多是些唯利是图、或被迫屈从之辈。周通等人,其罪当诛九族!”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李震打断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当务之急,是刮骨疗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名单上这些毒瘤,全部挖出来!一个不留!”
他看向王二麻子和李二:“王二麻子,李二!名单在此,本侯命你二人,即刻调集绝对可靠的亲卫与精锐,分头行动!按名单抓人!要快,要隐秘!尽量在夜间动手,避免引起大规模骚动!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抓人之后,分开关押,严加看管,等候审讯!”
“是!”王二麻子与李二眼中厉色一闪,接过李震递来的、由周通口述、亲卫刚刚录下的名单,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地牢中,仿佛能听到外面夜色中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周通粗重恐惧的喘息。
李震的目光再次落回周通身上,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周通,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西岐约定,他们的援军,或者说接应你的人,何时能到?在何处与你们会合?联络信号是什么?”
周通此刻已是知无不言,闻言连忙道:“回……回侯爷,约定是信使抵达西岐报信后,西岐会立刻派遣一支精锐前来接应,同时看看有无机会,趁乱夺取关门。从西岐边境到此,快马加鞭,约需五日。会合地点在……在穿云关正西门,往西方向约二十里处,有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山谷,地形隐蔽。信号是……是子夜时分,于涧口点燃三堆呈品字形的篝火,见火回应,便可入涧相见。”
“五日落鹰涧……品字篝火……”李震默默记下,心中已有定计。他挥了挥手,对剩下的亲卫道:“将他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留着他,或许还有用。”
“是!”
待周通被拖走,李震对留下的司马韬与曹寅道:“接下来的五日,至关重要。麻子他们清理内部,你二人需协助稳定关内局势,尤其是那些与名单有牵扯的家族、商铺,要严密监视,防止狗急跳墙。同时,关防需外松内紧,尤其是西面,绝不可让西岐察觉我们已经知晓其计划。”
“属下明白。”司马韬与曹寅肃然应道。
“五日之后,”李震眼中寒光凛冽,望向西方,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那处名为“落鹰涧”的山谷,“本侯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些西岐来的‘客人’。传令典韦,让他从新练的‘金身卫’中,挑选五百最精锐、最可靠的悍卒,准备好强弓硬弩,备足五日干粮,随时待命!本侯倒要看看,是西岐的爪子利,还是我穿云关的刀快!”
一场针对内部毒瘤的清洗悄然展开,而另一场针对外来豺狼的伏击,也已箭在弦上。穿云关的夜色,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弥漫着肃杀与铁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