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内清外伏，静待狼烟
接下来的五日，穿云关的夜晚，被一种肃杀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白日里，关隘运转如常，市集依旧，操练的号子声依旧响亮。然而，每当夜幕低垂，宵禁的钟声敲响，一种无形的恐惧便开始在关内某些角落蔓延。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的零星脆响、以及沉重脚步与破门而入的闷响，时常在某些深宅大院或偏僻营房骤然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那是王二麻子与李二率领的亲卫精锐，正按照周通供出的名单，进行着冷酷而高效的清洗。
总有些人不甘束手就擒，抱着侥幸心理，试图趁着夜色掩护，硬闯关卡，或藏匿于商队货物之中，妄图蒙混出关。然而，自清洗行动开始，穿云关四门早已在李震的严令下进入半封闭状态，许进不许出，盘查之严苛前所未有。更有王二麻子撒下的暗桩眼线，如同鬼魅般潜伏在关墙内外各处要道。这些试图外逃的内应，往往还未接近关门，便被如狼似虎的军士截住，稍有反抗，便是刀剑加身，血溅五步。
五日光阴，在紧张与血腥的清洗中飞快流逝。当第五日的夕阳沉入西山，为穿云关巍峨的城墙镀上一层血色余晖时，那份冗长的名单上，绝大多数名字后面，都已划上了代表“清除”或“擒获”的标记。关内潜伏的西岐暗桩、被收买的将领吏员、与西岐勾结的家族主要成员，几乎被一扫而空。地牢与临时设立的监所人满为患，空气中终日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侯爷，名单上确认之人，十之八九已落网。剩下一些或是小角色，或是行踪不定暂时未归，已派人严密监控。至于周通也不知道的，恐怕就无能为力了，只能日后慢慢甄别。” 将军府书房内，王二麻子带着一身未散尽的煞气，向李震禀报。
李震立于窗前，望着关内渐次亮起的灯火，神色平静：“无妨。经此清洗，西岐在穿云关内的主要耳目爪牙已被拔除大半，纵有零星漏网之鱼，短期内也难成气候。眼下最紧要的，是关好门户。传令下去，四门继续严密封锁，许进不许出，直至明日之事了结。届时，尘埃落定，些许残渣，不足为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房内肃立的王二麻子、李二、典韦、司马韬、曹寅等人：“如今关内，要害职位，非我自朝歌带来的老兄弟，便是此番擂台新提拔的可靠之人，抑或是经司马先生、曹寅接触后，明确表示效忠的留任旧将。此三者，出问题的可能微乎其微。穿云关的内患，至此可算暂告段落。”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但眉宇间仍萦绕着对明日之事的凝重。
是夜，子时将至。穿云关西门悄然洞开一道缝隙，一队约五百人的精悍士卒，牵着战马，如同沉默的幽灵，迅速出关，没入西方沉沉的夜色之中。队伍前方，正是李震、典韦、王二麻子、李二等人。五百士卒，皆身着轻甲，背负强弓硬弩，腰佩利刃，眼神锐利，行动间几乎无声，正是典韦近日从“金身卫”中精心挑选出的最强悍者，其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清洗行动留下的淡淡血腥气。
众人马衔枚，蹄裹布，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沿着偏僻小径，向西南方向疾行。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抵达距离穿云关约二十里的一处险要山谷落鹰涧。
此涧夹于两座陡峭山崖之间，入口狭窄，内里却有一片不小的空地，背靠悬崖，易守难攻，确是隐秘接头的绝佳地点。李震下令，五百“金身卫”迅速散开，依托山石林木，在涧口两侧及上方崖壁隐秘处设下埋伏。强弓上弦，弩箭待发，所有人屏息凝神，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与涧底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声。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典韦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李震身侧，巨斧倚在身边，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涧口外的黑暗。王二麻子则带着几个最机灵的部下，如同狸猫般潜出更远，担任外围警戒。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王二麻子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闭目养神的李震问道：“侯爷，这次您外出历练，打算去多久？何时回来？关内诸事，虽说安排下去了，可没您坐镇，属下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李震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依旧清明：“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视情况而定。若途中有所感悟，或寻得重要机缘，也可能提前归来。我已留下特殊的联络方式，若关内有变，或遇紧急情况，你可设法传讯于我，我自会知晓，酌情赶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此次外出，首要便是寻觅各类天材地宝、灵药奇矿。府中内眷接连有孕，未来一年，子嗣将增。灵犀、磐儿修炼日深，耗费渐巨。新纳的几位，所出子嗣天赋若也如其兄姐，资源消耗更是海量。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须得未雨绸缪，广开资源来路。穿云关及附近，能搜刮的毕竟有限，真正的好东西，多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绝地秘境之中，需亲身去寻、去争。”
王二麻子了然，心中对侯爷的深谋远虑更为佩服。正欲再说什么。
突然！
一直闭目似在假寐的李震，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喝道：“噤声！”
几乎同时，一直凝神倾听的典韦也霍然转头，望向涧口外的某个方向，肌肉瞬间绷紧。王二麻子与附近的李二等人，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呼吸屏住，手按上了兵刃。
山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远处黑暗的官道尽头，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密集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落鹰涧的方向而来！听声音，人数不下百骑，且蹄声训练有素，并非散乱商队。
黑暗中，李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凌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