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携女砺剑
“侯爷，密探急报！”
王二麻子的声音带着尚未平息的急喘，身影如风卷入书房，手中紧攥着一卷才到的信筒。“西伯侯姬昌一行，在距我关两百余里的三岔口突然转向，舍弃了通往穿云关的主官道，转而向北，正全速朝青龙关方向奔去！看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改道青龙关出关，绕行远路返回西岐！”
李震闻言，手中朱笔在公文上悬停了刹那，随即稳稳落下，笔下批红的字迹却陡然多了几分铁画银钩般的锐利锋芒。他缓缓抬首，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唯有洞悉一切的冰冷与一丝淡淡讥诮。
“这老狐狸” 他搁下笔，指尖习惯性地轻叩硬木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上次假借朝觐之名过我穿云关，我那‘闭关未归’的托词，果然未能全然瞒过他。他定是察觉我仍在关中坐镇，至少也嗅出了穿云关并非空虚可趁之地。如今身为丧家之犬，惊弓之鸟，自然不敢再来撞我这面铁壁。青龙关守将丘引，哼，其能不过稍胜周通，庸碌守成之辈，指望他拦截姬昌，无异于痴人说梦。关防素来松懈，路径虽远了些，却成了他眼中的‘生路’。”
他略一沉吟，眸光渐利，如寒潭深水映出森然刃光：“想走青龙关？那也得问过我手中这柄斧，答不答应。麻子，即刻去办两件事。”
“侯爷请吩咐！”
“第一，传令典韦，点齐‘金身卫’中所有修为已达天境的好手，再自军中挑选弓马娴熟、擅山林奔袭、通晓合击之术的悍卒五十人。全员轻装简从，备足三日疾行干粮与破甲箭矢，半炷香内，于西校场集结待命！”
“是！”
“第二，” 李震顿了顿，语气中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更深沉的决断，“去将灵犀唤来。她晋入地仙境后，一直在关中静修，与典韦他们切磋喂招，终究少了真正生死搏杀间的砥砺与磨炼。道心如剑，不经血火煅烧，难见真锋。此番，便带她一同前往。”
王二麻子略感意外，旋即了然。大小姐李灵犀天赋卓绝，修炼勤勉不辍，如今已是地仙修为，确是该见见真正的风雨，经经生死阵仗了。有侯爷亲自看护照拂，安危当可无虞。“属下明白，这就去请大小姐。”
不过盏茶功夫，西校场上已肃立一片沉默如铁的人影。典韦魁梧如铁塔，矗立阵前，身后是数十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金身卫”精锐与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人人轻甲在身，利刃悬腰，强弓劲弩背负，虽静立无声，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剽悍凛冽之气弥漫开来，压得夜色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李灵犀一袭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疾步而来，青丝高束成马尾，腰佩三尺青锋，来到李震面前。她面容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眉目清丽，鼻梁挺秀，下颌线条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毅。眼神明亮清澈，此刻因校场肃杀之气而更显专注。见到眼前阵仗与父亲凝重神色，她心知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父亲。” 她抱拳行礼，声音清脆而沉稳。
李震看着日渐长成、英气勃勃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为人父的欣慰，更多的则是属于三军统帅的果决。“灵犀，此战，你随为父同行。”
没有多余解释，李灵犀毫不迟疑，朗声应道：“是！”
李震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字字千钧：“目标，青龙关方向，截杀西岐逃犯姬昌及其党羽。此次行动，务求迅捷隐秘，一击必杀！典韦，率‘金身卫’为先锋斥候，扫清沿途障碍，探查敌踪，随时禀报。其余人，随我中军突进。灵犀”
他看向女儿，语气转为沉凝：“你紧随我身侧。此番非是演练，敌手凶顽狡诈，其中不乏炼气士与亡命之徒。你的任务，是在确保自身周全的前提下，寻一合适对手，试剑砺心。若时机得当” 他目光微寒，“可替为父盯住对方那名唤作散宜生的谋士，此人智计深远，若有机会，不必留手。更要借此生死之战，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你死我活，亲手掂量一下，你这些年的苦修，你手中的剑，究竟有几分火候，几分成色！”
他迈前一步，抬手轻轻按在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肩头，声音压低，带着唯有父女间才能体味的深意与期许：“在家中与典韦他们过招，他们总让着你，收着力。但战场之上，敌人不会。此去，便是你真正的‘开锋’之试。莫要让为父失望，更莫要，负了你自己这些年寒暑不辍的苦功，与胸中那口不平之气！”
李灵娇躯微微一震，迎上父亲那双深邃如夜空、此刻却燃烧着炽热期望的眼眸，胸腔中一股压抑已久的血气与战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升腾！最后那一丝初次临阵的紧张与茫然，被这灼热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她挺直了仿佛能担山岳的脊背，眼神锐利如刚刚淬火出鞘的绝世宝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负父亲期望，亦绝不辱没手中之剑，心中之道！”
“好！” 李震重重颔首，不再多言，霍然转身，大手一挥，“出发！”
一声令下，数十道身影如同挣脱了绷绳的利箭，悄无声息地掠出西校场，迅疾没入沉沉的夜幕之中。典韦一马当先，犹如识途的猛虎，引领着队伍沿着崎岖隐秘的山间小径，朝着北方青龙关的方向，全速疾驰。李震与李灵犀居于中军，身形飘忽如风，每一步踏出，便跨越数丈之遥，迅捷绝伦，却又落地无声，显露出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掌控。
夜风凛冽，自耳畔呼啸掠过，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湿润水汽与草木芬芳。李灵犀紧紧跟在父亲身侧，感受着体内奔涌咆哮的雄浑法力，以及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心跳不免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兴奋，与一股沉甸甸的坚定。她明白，父亲将她带出安稳的将军府，带入这危机四伏、生死一线的追杀之局，是莫大的信任，更是用心良苦的锤炼。
“姬昌老奸巨猾，临时改道青龙关，必是算准了时间，欲抢在朝廷追兵合围、各关收到明确通缉令并提高戒备之前，强行闯关。” 奔行如电中，李震的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传入李灵犀耳中，为她剖析局势，“青龙关守将无能，关防废弛，是他眼中的突破口。他们为求速脱，必定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我们务必赶在他们抵达青龙关之前，将其截住！前方百里，有一处唤作‘困龙峡’的险绝之地，乃通往青龙关的咽喉要道，两侧崖高千仞，中通一线，地势之险，堪称天堑。若他们脚程如我所料，明夜子时前后，当能抵达峡口。那里，便是我们为其选定的葬身之所！”
“女儿明白了。” 李灵犀低声应道，脑海中飞速勾勒着“困龙峡”的险峻地形，推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遭遇与战斗方式，心神愈发凝聚。
“记住，” 李震再次叮嘱，目光如电，穿透前方沉沉迷雾与重重山影，“战场之上，生死一瞬，机变无穷。你的剑，不仅要快、要准，更要懂得何时该隐于鞘中，敛尽锋芒；何时该亮出寒光，一击夺命！保护好自己，活着，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助力，亦是对敌人最有效的打击。”
“是，父亲。” 李灵犀纤手再次握紧了腰间剑柄，冰凉坚硬的触感自掌心传来，让她因兴奋而略微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如古井深潭。她知道，这次不再是点到即止的演武。她的剑，即将真正饱饮敌血，她的道，也将在此行之中，迎来第一次残酷而真实的生死洗礼，淬炼出属于自己的、无可磨灭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