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惊变朝歌，网动鱼来
“侯爷！神了！您真是神了！”
镇西将军府书房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王二麻子那因激动而略显尖利的声音，混合着急促的喘息，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手里攥着一卷尚带风尘的薄绢，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亢奋与大事将临的紧张，几步抢到李震案前。
李震自堆积如山的关防文书中抬起头，神色平静，只是那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无声滴落，在摊开的绢帛上洇开一小团浓黑。“何事惊慌？朝歌有消息了？”
“是！是朝歌！刚刚，加急送来的，朝廷的正式通传与……与咱们自己人的密信，前后脚到的！” 王二麻子将手中那卷明显是官府文书的绢帛双手呈上，又飞快地从怀中掏出另一枚小巧的蜡丸捏碎，取出里面更小的一张密笺。
李震先展开那官府绢帛。上面盖着朝廷驿传的朱红大印，行文简练，语气森严。大意是：逆臣西伯侯姬昌，先前因殿前失仪、心怀怨望下狱。其长子伯邑考，携重礼入朝，名为陈情，实则行贿蛊惑，更于宫廷之中行为不检，冲撞宫眷（暗指苏妲己），罪加一等，已同下天牢。然此父子二人，不思悔改，竟于天牢之中暗通消息，勾结狱卒，于前日深夜，暴起发难，杀伤狱吏多人，姬昌侥幸脱逃！其子伯邑考于混乱中顽抗，已被格杀！现朝廷颁下海捕文书，命沿途关隘、州府，严密盘查，画影图形，全力缉拿钦犯姬昌，万不可使其逃归西岐！凡擒获或斩杀者，赏千金，封万户！
目光扫过“姬昌侥幸脱逃”、“伯邑考已被格杀”、“万不可使其逃归西岐”这几行刺目的字句，李震眼中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他放下公文，又拿起那张密笺。
密笺字迹更小，信息却更为详尽，夹杂着传讯者个人的观察与判断：“……伯邑考入朝献宝，所献白面猿猴、美女等物，似引妲己不悦。后传于宫中抚琴，琴音竟引妖氛，惊扰宫闱，罪证确凿下狱。姬昌于狱中卜筮，知大祸临头。散宜生重金买通中大夫费仲、尤浑（亦说另有内应），得机传递消息、药物。三日前子夜，天牢火起，守狱士卒多人中毒昏迷，有高手潜入接应，姬昌于混乱中为散宜生及数名身份不明之高手救出，趁乱混出朝歌。伯邑考或为掩护其父，或体质孱弱不堪折腾，确已毙于狱中。现姬昌一行约十余人，扮作商队，已出朝歌，正沿来路急返，方向直指穿云关！同行者除散宜生外，疑有炼气士，其中一人形容奇特，似有风雷之声随身，极类侯爷曾提及之‘雷震子’！朝廷追兵已发，然恐其有异术，难以速擒。望侯爷早做定夺！”
“果然……” 李震缓缓吐出两个字，将密笺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姬昌跑了，伯邑考死了。散宜生在侧，还有那‘风雷随身’的……看来雷震子也来了。倒是省了我一番甄别的功夫。”
王二麻子在一旁，看着李震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反应，心中的激动也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肃杀所取代。“侯爷，朝廷通缉令已下，姬昌成了钦犯，咱们若是动手”
“现在动手，名正言顺。” 李震打断他，语气森然，“朝廷明令，沿途擒拿，万不可使其逃归西岐。我穿云关乃其归途必经之险隘，拦阻擒杀，乃职责所在。即便当场格杀，也是为国除奸，有功无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们到哪儿了？按脚程估算，何时可入我地界？”
“密信发出是在一日前，他们脚程极快，又有异术可能相助，恐怕最多再有五六日，便能进入我穿云关外围山林！” 王二麻子迅速估算道。
“五六日，够了。” 李震走到悬挂的巨幅山川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一条蜿蜒于两山之间的险峻峡谷处，“‘落鹰涧’！前次我们解决西岐姬存希之地，亦是通往穿云关的捷径之一，山高林密，地势绝险。姬昌急于逃命，又有恃无恐，很可能会选此路，以求最快速度通过我防区！”
他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麻子，你即刻持我手令，调‘金身卫’最精锐的三百人，由典韦亲自率领，再选军中善射、擅潜伏、通晓简单阵法的好手两百，凑足五百精锐。携足三日干粮、强弓、毒箭、符箓、以及司马韬日前准备的那几套‘禁空’、‘迷踪’阵盘。连夜出发，秘密进驻落鹰涧两侧预设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得暴露，不得擅动！”
“是！” 王二麻子血脉贲张，大声应诺。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姬昌！此人务必击杀，绝不能让其走脱！其次，是尽可能斩杀散宜生，若事不可为，亦要重创！至于那雷震子与其他护卫” 李震眼中寒光凛冽，“尽量缠住，分割击破。我会亲自出手，料理那些硬骨头。”
“侯爷，您要亲临伏击之地？” 王二麻子问。
“不，我会在更近、更便于掌控全局之处。” 李震摇头，“你留守穿云关，坐镇中枢，严密监视四方动静，尤其是西岐方向有无异动。关防提到最高，做出一副如临大敌、严查过往的模样，麻痹可能存在的西岐眼线。同时，派快马以‘追捕钦犯’之名，通知前方几处哨卡、驿站，‘配合’朝廷追兵，实则虚张声势，将姬昌尽可能逼向落鹰涧方向！”
“明白！虚虚实实，请君入瓮！” 王二麻子彻底领会了李震的全盘谋划。
“此次行动，代号‘惊弓’。” 李震最后下令，声音低沉而充满铁血意味，“告诉典韦和所有参战将士，此战关乎穿云关安危，关乎大商国运！没有俘虏，只有死敌！弓弦既已拉满，箭出必要饮血！”
“遵命！” 王二麻子单膝跪地，抱拳领命，旋即起身，如一阵旋风般冲出书房，前去传达这决定性的命令。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跳动。李震再次看向舆图上那标注为“落鹰涧”的险要之处，目光冰冷。
“落鹰涧上次落了只西岐的‘鹰’，这次，不知能否将这只老谋深算的‘西伯凰’，也一并留下？散宜生，雷震子，便让我们看看，在这穿云关外，究竟是谁的网更密，谁的箭更利！”
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一场针对仓皇归途的西伯侯及其党羽的死亡伏击，随着朝歌惊变的消息传来，正式进入了倒计时。穿云关的利刃，已然出鞘，只待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