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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朝堂惊变,暗潮难息
  镇西将军府,书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凝。窗外正值深秋,枯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更添几分萧瑟肃杀。李震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案后,面色仍带着与姬家老祖血战后未愈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重新燃起往日的锐利与沉静,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案几上,数封来自不同渠道、封印各异的密信被摊开,墨迹犹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与特制药水的气味,那是紧急密信拆封后留下的痕迹。
  王二麻子侍立一旁,腰杆挺得笔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他知道,侯爷重伤初愈便召集议事,必有惊天动地的消息。
  “侯爷,朝歌城,六百里加急,三路密报,前后脚到的。” 王二麻子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自姬昌那老儿成功逃归西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四方,四方诸侯反应之激烈,远超预期。东鲁、南都、北疆诸部,虽明面上未敢公然抗命,指责朝廷,但私下串联、遣使入朝歌‘询问情由’、‘表达关切’者,络绎于途。不少诸侯的奏表,措辞看似恭顺,实则绵里藏针,隐隐有质问朝廷法度、替姬昌‘鸣不平’之意。”
  他顿了顿,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李震的脸色,见侯爷只是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眼神幽深难测,这才继续禀报,语气愈发沉重:“更棘手的,是朝堂之内,大王力推的‘解放奴隶、编户齐民’之新政,已非触动皮毛,而是直指无数权贵、世家、乃至军中将领的根本命脉!如今之朝歌,除却闻太师一系远在北疆、少数几位出身寒微或与大王利益深度绑定的近臣,余者满朝朱紫,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各部属官,或明或暗,十之八九皆对此新政心生怨望,阳奉阴违。近日,以首相商容、亚相比干为首的部分德高望重却思想守旧的老臣,连同诸多盘根错节的世家出身的官员,频频联袂上书,或于殿前泣血陈情,言说‘祖宗之法不可轻变’、‘恐伤国本’;或暗中串联,拖延新政细则推行,各地呈报的解放奴隶进度,十有八九皆为虚文”
  王二麻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就在三日前,大王朝会,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廷议压力,以及四方诸侯隐隐的威胁……最终,大王……已迫于内外交困之势,正式下诏,撤销了对西伯侯姬昌的一切通缉、问罪与斥责。诏书明发天下,言及先前乃是‘听信小人之谗言,致使国之柱石、西方贤侯蒙冤受屈’,如今‘天日昭昭,真相大白’,着令沿途关隘、州府,不得再行阻拦、盘查,需以礼相待,使其安然归国。”
  “撤销通缉?” 李震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定此局。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弧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五指缓缓收拢,又慢慢松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呵……好一个‘听信谗言’,‘真相大白’。不过是寻个体面的台阶,暂熄那滔天的众怒,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罢了。帝王心术,平衡之道,无非如此。” 他抬起眼,目光如寒星,直视王二麻子,“即便不通缉,不下罪,又能如何?姬昌此刻,怕是早已安然高坐于西岐城中,正享受着‘蒙冤得雪’的悲情与‘贤德归国’的荣耀。难道朝廷,此刻还能发倾国之兵,去西岐将他擒回来,明正典刑不成?”
  “正是如此。” 王二麻子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侯爷明鉴。如今朝堂之上,因这新政之事,已是暗流汹涌,几成党争之势,权贵离心离德。大王眼下首要之务,绝非外伐,而是稳住朝局,安抚那些心生怨怼、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否则,政令不出朝歌,圣旨难达州郡,谈何治国平天下?此时若再强行兴兵讨伐西岐,师出之名已失,只会将更多原本摇摆观望的势力,彻底推向西岐那边。况且……”
  他大步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幅描绘着大商万里江山的巨幅疆域图前,粗糙的手指带着愤懑,重重戳在北方广袤的区域,那里标注着“北海”、“袁福通七十二路”等刺目标记:“北海袁福通等七十二路诸侯,闻听朝廷内乱,新政受阻,君臣离心,又见闻太师北伐虽胜,但妖族残余势力元气渐复,正在暗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这些叛逆已然再次蠢蠢欲动,近来边境摩擦冲突日增,小股妖族袭扰边民、试探关防之事,月来已发生十余起!朝廷有限的力量与注意力,必须优先放在北疆!以防妖族与叛逆诸侯内外勾结,趁势做大,酿成不可收拾之大祸!相比之下,西岐之事……眼下朝廷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暂且搁置,容后再议了。”
  “搁置?” 李震站起身,缓步也走到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地图上“西岐”那一点,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其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只怕这不是搁置,而是养虎为患!姬昌经此朝歌惊魂、天牢之劫、丧子之痛,对朝廷那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敬畏与忠顺,恐怕早已消磨殆尽,甚至化为刻骨仇恨。他此番返回西岐,必会借此‘蒙冤受屈、忠而被谤’的绝佳名分,大肆收揽天下人心,整合西方两百镇诸侯之力,暗中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散宜生、南宫适等谋臣武将,更会借此千载良机,为西岐谋划更长远的叛逆之局。朝廷此刻的退让与‘宽宥’,给他们的,绝非喘息之机,而是明目张胆的壮大之机!”
  “侯爷所言,字字珠玑,洞若观火!” 王二麻子长叹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可眼下朝廷内忧外患,无力西顾,也是不争之事实。依末将看来,这西线僵局,东西对峙之势,恐怕至少也要持续十数年之久。朝廷需先集中力量,平定北海之患,理顺内政,缓和与世家矛盾,方能重新积聚国力、军力、人心,回头解决西岐这个心腹大患。这十数年光阴,便是决定未来国运的关键缓冲期!”
  “十数年……” 李震缓缓重复着这个时间,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着其中蕴含的无数可能、机遇与危险。他心中诸多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十数年,足够西岐夯实根基,将西方经营得铁桶一般;足够他们联络四方不满诸侯,结成隐秘同盟;足够他们与某些方外势力,比如那玉虚宫阐教 勾连得更深,获得更多难以估量的支持。同样,这十数年,也给了他李震,给了穿云关,至关重要的、喘息与发展的黄金时间。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秋风卷过枯枝的呜咽。李震背对着王二麻子,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了更遥远、也更莫测的未来。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决断:“麻子。”
  “末将在!”
  “前番为防万一,我将关内诸多将领、心腹的家眷,秘密迁入秘境之中安置,以策万全。” 李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二麻子,“如今看来,朝廷既已明诏撤销通缉,短期内与西岐爆发大规模正面冲突的可能性,已大大降低。一直将众多家眷隔绝于秘境小世界,与世隔绝,也非长久之计,更易惹人生疑。你这几日便着手安排,拟定周密计划,分批、分次,将各家眷属妥善、隐蔽地接引出来,送回各自家中。动静务求最小,理由务必妥帖自然,可用‘剿灭边境流寇功成,临时安置的家眷回城休养’,或‘关内部分营房、屋舍整修竣工,原临时征用的安置点撤销’等名义,务必处理得天衣无缝,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测与波澜。”
  “是,侯爷!末将明白其中利害!” 王二麻子肃然领命,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具体步骤,“此事关乎众多兄弟家小,更关乎侯爷秘境的隐秘,绝不容有丝毫差池。末将会亲自挑选绝对可靠之人经办,每一环节皆反复核查,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悄无声息。”
  “嗯。” 李震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如利剑般投向西方,那里是西岐的方向。“冲突虽可因朝堂博弈而暂缓,但警惕之心,万不可有片刻松懈。西岐,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