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风起青萍，大劫将临
镇西将军府的书房里，兽头铜炉中的炭火静静烧着，赶走了深秋的寒气，却赶不走屋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李震披着件黑绒大氅，半靠在铺了厚厚熊皮的软榻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带着伤刚好时的那点疲态，还有更深、更重的心事。他手里拿着卷兵书，眼睛却没真的在看，目光飘着，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子，被越来越猛的北风扯得东摇西晃，终于撑不住，打着转儿掉下来，飘进了廊檐下的暗影里。李震的目光跟着那片落叶，直到它完全看不见，好像在目送什么东西彻底完了。
“侯爷。”
王二麻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声音不大，但能听出他压着点急切。
“进。”李震收回目光，把兵书搁到旁边小几上。
门推开，又赶紧关严。王二麻子快步走到榻前几步远站定，先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这才压低声音说：“侯爷，两边的探子，差不多同时送了消息回来。一边是东海陈塘关，一边是西岐那边。”
“说。”李震的身子不明显地坐直了一点。
“陈塘关急报，”王二麻子说得快了，“总兵李靖的三儿子，叫哪吒的，几天前在东海边上玩，跟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丙起了冲突。那哪吒竟然直接动手，把敖丙给打死了！现在龙宫那边炸了锅，东海波浪翻腾，陈塘关外头已经是乌云压顶，眼看着要出大事。李靖正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帮忙。”
“打死了敖丙”李震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一下子变得特别深，好像瞬间就穿过了眼前这片屋子，看到了东海边那场注定要震动天地的厮杀，看到了那灵珠子转世身的无法无天和狠劲，也看到了四海龙族憋着的怒火，还有天上可能正冷冷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到这一步了？”
他说得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侯爷，您说啥？”王二麻子没听清后面那句，疑惑地问。
“没什么。”李震摆摆手，迅速收起了眼中那一闪而过复杂情绪，恢复了平静，“西岐那边，什么消息？”
王二麻子注意力转了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点怪怪的神色，混合着看不起和等着看笑话的劲儿：“西岐那边的消息，倒是有意思。说是西伯姬昌回到西岐后，大张旗鼓地招揽人才。前几天，不知从哪个角落疙瘩里，找来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叫姜子牙。姬昌对这老头客气得不得了，不光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就在昨天，公开拜他做了丞相，让他总管西岐的军政大事！哈哈，侯爷您说好笑不好笑？西岐是当真没人了，还是姬昌老糊涂了？居然找这么个听都没听过、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当丞相？听说这姜子牙还是从咱们朝歌城跑过去的，好像在朝歌犯了事，正被朝廷通缉呢！西伯姬昌找个丧家之犬、无名小卒当丞相，嘿嘿，真是没谁了，西岐看来是真要完了！”
他边说边摇头，一脸“西岐自己找死、老天爷都帮大商”的痛快和不屑。
可是，李震的反应却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只见李震不但没跟着露出嘲笑的表情，脸色反而一下子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点凛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紧紧盯住王二麻子，沉声道：“麻子，把你那副轻慢样给我收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嘴里这个‘无名小卒’、‘丧家之犬’，到底是什么人？”
王二麻子被这突然的严厉喝问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结结巴巴地说：“侯爷他不就是个从朝歌跑过去的老头么？能有多大本事”
“多大本事？”李震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天机的沉重，“我告诉你，这姜子牙，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的亲传弟子！虽然他仙道难成，资质有限，修为境界可能不高，但这人智慧深得像海，根本看不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懂人情世故，军政谋略、经济民生、布阵施法，没有他不精通的！更厉害的是他胸中有大丘壑，有治理天下、安定国家的雄才大略！”
他每说一句，王二麻子的脸就白一分，眼里那点看不起和幸灾乐祸早就被惊骇代替了。
“你以为姬昌老糊涂了？正好相反！”李震站起来，在榻前慢慢踱步，语气越来越重，“姬昌擅长占卜，会看面相，更是老谋深算，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丞相这么重要的位子给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他拜姜子牙为相，看中的就是姜子牙出身玉虚宫阐教的背景，看中的是姜子牙背后站着的圣人意志和天道大势！更看中的是姜子牙那身足以平定天下、辅佐明主的绝世才华！这一招，绝不是昏头，而是极其有野心、有远见的一步棋！这意味着，西岐和阐教的绑在一起，已经从暗地里帮忙，走到了明面上深度合作！姜子牙进了西岐，不是西岐要完了，反而是西岐要兴旺起来的凶兆，是天地大劫马上就要开始的信号！”
王二麻子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都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背后竟然有这么大、这么吓人的来头和意义！自己刚才那些话，在侯爷耳朵里，恐怕跟井底之蛙瞎叫唤差不多。
“侯……侯爷，是末将蠢，眼光短浅……”王二麻子羞愧地低下头。
李震摆摆手，没再多责备。他知道这些关于圣人、天道、封神的核心机密，不是王二麻子这个层面能接触和明白的。他重新坐下，眉头锁紧，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榻沿。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哔剥”响一下，还有李震手指那沉闷、有规律的敲击声，一下下，好像敲在人心上。
陈塘关哪吒闹海，打死了龙王三太子，这标志着那位天命杀将正式登上了舞台，也意味着天庭、道门、四海龙族这些势力，会被更深地卷进人间的争斗，封神杀劫的齿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咬合、转动。
西岐拜姜子牙为相，更是了不得。这几乎等于向全天下宣布，西岐已经得到了阐教的“官方认证”和全力支持，姜子牙就是阐教在凡间的代言人和下棋的人。以后西岐所有的军事、政治行动，都会带着鲜明的“天命”色彩和圣人意志。这对于现在内忧外患、朝局不稳的大商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人心会向哪边倒，恐怕会因此产生微妙而危险的倾斜。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李震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好像要把胸口堵着的压抑和紧迫都吐出去。他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穿云关上空，凛冽的北风卷着沙土，尖厉地呼啸着刮过箭楼的檐角。
“麻子。”
“末将在！”
“传我命令。”李震的声音重新变得像铁一样冷硬，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第一，陈塘关的事，继续留意，但绝对不准插手，也不许关里任何人议论、传播。那是阐教、截教、龙族还有天庭之间的博弈，水太深，我们躲都来不及。”
“是！”
“第二，西岐姜子牙这事，定为最高机密。加派三倍人手，不惜代价，我要知道姜子牙在西岐的一言一行，推行了什么政策，见了什么人，尤其是和玉虚宫门人的来往。另外，严密监视西岐军队的动向、粮草的调动、军械的打造，有任何不寻常，立刻来报！”
“遵命！”
“第三，”李震停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关防的级别，再提高一级。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超过一百里。加强对来往商人、流民的盘查，特别是从西边来的。告诉典韦，‘金身卫’全体取消休息，马上进入随时准备打仗的状态。”
“是！末将领命！”王二麻子肃然应下，再不敢有半点马虎。
“去吧。”李震挥挥手，又拿起那卷兵书，目光却再也落不到一个字上。
王二麻子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炭火还烧着，却让人觉得更冷了。李震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那铅云低垂、狂风乱刮的天空，目光幽远而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