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猫鼠游戏，砺兵以战
高天之上，斧影、掌风、剑气、紫炎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混沌。李震以一敌二，与姬家两位老祖缠斗不休，看似激烈凶险，实则他心中一片清明，游刃有余。大部分心神，反倒放在了下方那血肉横飞的攻城战场上。
透过被余波搅乱的云气缝隙，他能清晰看见关墙下的战况。西岐那五万偏师，在姬城声嘶力竭的督战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一波波涌向穿云关巍峨的城墙。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山崩，炽热的火油泼洒而下，瞬间在关前点燃一片火海，将无数西岐士卒吞没。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城墙巨弩发射的沉闷轰鸣，混合成一首残酷而血腥的战地交响。
穿云关守军显然占据了绝对优势。城墙坚固，守城器械精良，将士训练有素，更有“金身卫”这样的精锐小队在关键位置游弋，专门狙杀试图攀墙的敌军勇士和低级军官。西岐军队除了人数，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阵型散乱，攻势疲软。
“差不多了……” 李震心中暗忖，眼看再有几个时辰，这股西岐偏师恐怕就要彻底溃散，甚至被守军出关追击，全军覆没。这可不行。
他心念微动，一道凝练的神识传音，悄然落入正在城墙上督战的王二麻子耳中：“麻子，差不多了，别打太狠。”
正指挥得兴高采烈、眼看就要大获全胜的王二麻子闻言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您是说……”
“下面这些西岐的杂鱼，是难得的‘好陪练’。” 李震的传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关里的兄弟们操练了这么多年，弓马阵法是熟了，可真刀真枪、见血要命的战场感觉，还差得远。这么好的实战机会，上哪儿找去？别一次性把他们打崩了，留着，慢慢‘用’。”
王二麻子何等机灵，瞬间就明白了李震的意图，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恍然和兴奋：“侯爷高明！末将明白了！”
“嗯，” 李震一边轻松写意地侧身，让过姬长青一道凌厉的紫色剑罡，反手一斧背拍散姬长天一道分身，继续传音吩咐，“把重型军弩、火油罐这些杀伤太大的家伙，慢慢停掉。城墙上的守军，分批轮换。让还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还有那些平时训练不错但没上过阵的营头，都拉上来‘感受感受’。记住，控住场子，别让西岐人真爬上来，但也别把他们打得太惨，留点念想。另外，派几支精锐小队，从侧翼佯动骚扰，牵制住，别让他们轻易撤退。咱们啊，要细水长流。”
“好嘞！侯爷您就瞧好吧！保管把这些西岐的‘陪练’安排得明明白白！” 王二麻子兴奋地搓了搓手，立刻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快速下达了一系列新的指令。
很快，关墙上的战斗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令人胆寒的巨型守城弩的咆哮声渐渐稀疏，最终停下。泼洒的火油也少了，滚落的礌石似乎也没那么密集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但威力普通的箭雨，以及更多守军探出身子，用长矛、刀剑与试图攀附云梯的西岐士兵进行短兵相接的搏杀。
一队队明显带着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生面孔守军，被替换上城墙关键位置。他们在老兵的喝骂与示范下，手忙脚乱地放箭、捅刺、推倒云梯，初时难免出错，甚至有人见了血脸色发白，但在这种“可控”的实战压力下，他们适应和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而西岐军队那边，压力骤然一轻，原本濒临崩溃的攻势竟然又勉强维持住了。虽然依然死伤惨重，难以真正威胁城墙，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完全是被屠杀。姬城在后方看得不明所以，还以为守军是箭矢器械将尽，或是被天上老祖的战斗牵制了力量，心中竟又生出一丝侥幸，嘶吼着督促军队继续进攻，梦想着能创造奇迹。
天上，李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中的巨斧挥洒得更加“写意”，不再追求凌厉的杀招，而是以精妙的控制和磅礴的力量，将姬长天和姬长青的攻击牢牢封挡、带偏，让他们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空有尖牙利爪，却处处受制，挣脱不得，更无法分心他顾。
每当姬长天或姬长青想要不顾一切，施展某种大威力神通试图破局，或者想要抽身脱离战圈时，李震总会适时地递出一记刁钻狠辣、直指要害的攻击，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将他们的节奏彻底打乱。
“小子！你究竟想怎样？！” 姬长青越打越憋屈，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法力神通，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包裹着棉花、却又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无从着力。对方明明有机会伤到他们，却总是浅尝辄止，更像是在……戏耍？
“我想怎样？” 李震一斧劈开姬长天凝聚的土黄色巨掌，身形飘忽，又轻松避开姬长青玄鸟喷出的一片紫炎，好整以暇地笑道，“两位老人家大老远跑来，李某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这长夜漫漫，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岂不美哉？”
“你！” 姬长天气得差点吐血，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但偏偏无可奈何。他和姬长青任何一人单独面对此刻的李震，恐怕都难以讨好，两人联手虽能不败，却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对方以一种令人恼火的方式牢牢牵制在这里。
时间，在天空看似激烈、实则沉闷的缠斗，和下方“有条不紊”的攻防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映照着下方关前尸横遍野、烟火未息的战场，更显残酷。
李震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第一天“陪练”的强度和时间也差不多了，关内的新兵们应该也见了血，长了见识，再继续下去，西岐那边可能真就要撑不住溃散了。
“好了，” 李震忽然朗声一笑，手中巨斧招式骤然一变，从之前的缠斗防守，转为一股沛然莫御的强攻！斧光暴涨，赤金色的气血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附着其上，一式简简单单却蕴含着劈山断岳意志的直劈，朝着刚刚联手攻来的姬长天和姬长青悍然斩去！
这一斧，速度并不比之前快多少，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和那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却让两位姬家老祖瞬间汗毛倒竖！
“不好！”
“联手！”
两人不约而同厉喝，再也顾不得其他，姬长天将三道分身瞬间收回，与本体合一，双掌泛起浓郁如实质的土黄光芒，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光墙。姬长青更是长啸一声，背后玄鸟虚影猛地收缩，与他身合，紫气狂涌，化作一面雕刻着活灵活现玄鸟图腾的巨型紫晶盾牌，挡在身前！
“开！”
李震吐气开声，巨斧毫无花巧地劈在了紫晶盾牌与土黄光墙的交界处！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巨响炸开！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奔涌！姬长天和姬长青闷哼连连，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涟漪，一直退出近千丈，才勉强卸去那股恐怖的巨力，只觉气血翻腾，护体神通剧烈震荡，难受得想要吐血。
而李震，则借着这一斧反震之力，身形如大鹏般向后疾掠，瞬息间便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了穿云关最高的敌楼檐角之上，持斧而立，衣袂飘飘，竟似毫发无伤。
他俯瞰着下方因为他突然爆发而暂时停止攻防、惊疑不定的战场，又抬眼看了看远处脸色铁青、惊疑不定的姬家二老，哈哈一笑，声震四野：
“两位，天色已晚，李某也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和惊魂未定的西岐军队，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明天，咱们再继续‘玩’。”
说罢，不待姬长天和姬长青回应，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敌楼之上，只留下那充满嘲讽与掌控意味的话语，在渐起的晚风中回荡，让两位姬家老祖的脸色，变得比那天边的晚霞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