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惊变骤临，决断退路
“轰”
沉重的石门在机关牵引下缓缓滑开，闭关静室内积存了一年的浑浊灵气与外界清新的空气交汇，形成一股微弱的旋风，卷起门口积尘。李震一步踏出静室，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圆融如一，再无一年前那种重伤濒危的虚弱与紊乱。
只是他脸上并无多少出关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一道淡金色的、细如发丝的痕迹若隐若现。这道痕迹并非实体伤疤，而是杨戬那精纯无比、蕴含玉虚正宗道韵的异种法力，在被他以自身《神力诀》本源气血强行磨灭驱逐后，残留的最后一点“道痕”。如同最顽固的墨迹浸透了纸张，难以彻底清除。
“玉鼎真人调教出来的好徒弟，这九转玄功的法力，当真如附骨之疽。”李震低语，声音在空旷的闭关室外回荡。这一年，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杨戬留在他体内的玉虚法力，精纯、凝练、韧性极强，更带有一丝不朽不灭的道韵，顽固地盘踞在他的经脉、窍穴甚至气血本源之中，不断侵蚀、阻挠他自身的修复。真正的肉身损伤，在《神力诀》强大的恢复力下，本可在数日内痊愈。难就难在驱逐这些如跗骨之蛆的异力，他不得不调动全部心神与气血，一丝一毫地消磨、炼化，如同愚公移山。直到今日，才总算将这隐患基本拔除，只留下掌心这一点几乎无害但暂时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作为那场生死搏杀的纪念。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的力量。祸福相依，这一年与异种法力的对抗，也极大地锤炼了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气血运转更加圆融无碍，神识也因持续的高强度内视与对抗而变得更为坚韧敏锐。修为虽未突破金仙中期的瓶颈，但根基无疑更加扎实，战力或许犹有精进。
然而，他心中毫无轻松之感。杨戬临别那句“阐、截之争”如同警钟，在这一年的闭关中时时鸣响。外界，此刻已是何等光景？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笼罩整个镇西将军府，并向外延伸。府中一切井然有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虑与紧张。王二麻子、李二、典韦、司马韬等核心将领的气息，正聚集在议事厅附近，显得颇为躁动不安。
李震眉头微蹙，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侯爷出关了！”
议事厅外守卫的亲兵见到突然现身的李震，又惊又喜，连忙高声通传。
厚重的厅门被推开，李震迈步而入。厅内，王二麻子等人正围在巨大的沙盘前争论着什么，人人面带忧色，气氛沉重。见到李震进来，所有人立刻转身，齐齐行礼，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但眼底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恭迎侯爷出关！”
李震目光锐利，扫过众人，在主位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我闭关这一年，外界局势如何？青龙关战况怎样？西岐有何动向？麻子，你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王二麻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速很快但清晰：“侯爷，您回来闭关后没两日，青龙关那边就……就彻底炸了锅！”
“先是魔家四将！”王二麻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们四位老爷在关前与西岐的哪吒、黄天化、雷震子等人连番斗法，互有胜负。谁知，西岐那边突然来了援兵，是玉虚宫道行天尊门下弟子，韩毒龙、薛恶虎！这二人修为不算顶尖，却有一桩合击的歹毒法宝‘戮魂幡’，专伤神魂。魔家四将一时不察，大哥魔礼青的青云剑被幡上黑气所污，灵性大减，失了先手……那哪吒趁机突袭，用乾坤圈砸死了魔礼红，又祭起金砖打杀了魔礼海！魔礼青、魔礼寿兄弟见状目眦欲裂，想要拼死报仇后退，却被杨戬和雷震子截住去路，杨戬刀法凌厉，雷震子风雷双翅迅疾……魔家四将……尽数陨落在关前，尸骨无存！”
魔家四将，死了？李震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四位虽然单个修为不算绝顶，但四兄弟心意相通，法宝各异，联手之下威力倍增，更是当年北境并肩血战过的老交情。竟就这样折在了青龙关前，连个全尸都未留下？玉虚宫……下手果然狠绝。
“魔家四将战死，闻太师悲怒交加，但见对方又有玉虚门人助阵，势大难敌，只得忍痛高悬免战牌，紧守关隘，同时……以秘法急报金鳌岛，恳请截教同门速来援手！”王二麻子继续道，声音越发低沉，“这一等，便是数月。期间双方虽无大战，但小规模冲突、阵法试探、叫阵骂战从未间断，关前每日都有伤亡。直到去年深秋，截教的仙长们才陆续到来！”
他眼中流露出敬畏与感慨交织的复杂神色：“先是来了赵公明道长！这位可是截教外门大弟子，道法高深，坐骑黑虎，更有定海神珠、缚龙索等厉害法宝！他一到，就连败西岐数阵，打得哪吒、金吒、木吒等人灰头土脸，连杨戬都吃了点小亏。可好景不长，玉虚宫那边也来了硬茬子，是副教主燃灯道人！这位更是了不得，法力深不可测。赵公明老爷与燃灯道人在关前斗法，那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本来一开始是赵公明道长占了上风，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赵公明道长的定海神珠被夺，又被副教主燃灯道人所伤。
王二麻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赵公明道长受伤后，截教又来了好些位仙家，声名赫赫的有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彩云仙子、菡芝仙，还有早就布下十绝大阵的九龙岛四圣和十天君。一开始，十绝大阵确实厉害，让西岐吃了大亏，死了不少将领和修士。可玉虚宫那边的二代弟子们也纷纷现身了！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好多位传说中的大罗金仙都到了！两边就在青龙关前摆开了阵势，今日你破我一阵，明日我伤你一人，斗阵、斗法、斗宝，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染山河！听说连几位圣人都被惊动了，只是尚未亲自下场。”
他喘了口气，总结道：“总之，侯爷，这一年，青龙关前已经彻底成了阐教和截教仙家斗法杀戮的战场！两边投入的人马和高手越来越多，早就不限于凡人士卒了。至于咱们穿云关……”他脸上露出庆幸与不解混杂的神情，“西岐好像完全把我们这地方给忘了！整整一年，别说大军来攻，连小股的斥候骚扰都几乎没有。咱们的探子回报，西岐在边境的兵力似乎都抽调去支援青龙关主战场了。咱们这边，倒是过了段难得安稳的日子，就是人心有些惶惶，都知道青龙关那边打得厉害。”
李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果然，最坏的预料成真了。阐截之争彻底白热化，青龙关已沦为炼狱般的血肉磨盘。穿云关的宁静，不过是风暴眼中短暂的窒息，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沉闷。这宁静，如同琉璃般脆弱。
“报！！！”
就在王二麻子话音刚落，议事厅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喉咙的嘶喊！紧接着，厅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哨兵，连滚爬地扑了进来。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枚沾满泥污和血渍、插着代表最紧急、最严重军情的九根黑色乌鸦翎羽的铜管！
“八百里……加急！青龙关……青龙关……”哨兵话未说完，又是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吊着。
“快！呈上来！”李二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小心却迅速地接过那冰冷的铜管，验看封印无误后，用力拧开。一枚被鲜血浸透大半的薄绢被取出。李二快速展开，目光急扫，仅仅看了开头几行，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捏着绢帛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念！”李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李二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声音，那声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