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重伤别离,各自归程
九天之上,罡风猎猎,如刀似刃,切割着破碎的云絮。那些被狂暴力量撕扯、又被短暂冻结的冰晶与蒸汽混合物,在夕阳残照下,反射出诡谲而凄艳的光芒,如同天神碎裂的铠甲,散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毁灭性碰撞的空域。
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灵机与未散的能量乱流,金铁交鸣的残响仿佛还烙印在虚空之中,每一次罡风吹过,都带起一阵低沉呜咽,似是这片天宇在痛苦呻吟。空间结构都显得有些不稳,时而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是被极致力量撼动后尚未平复的痕迹。
在这片破碎的苍穹中央,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如同亘古存在的伤痕,烙印在天幕之上。
李震所化的赤金巨人,高达四十余米的巍峨身躯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创伤。最惨烈的一处,从左肩斜劈至右腹,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狰狞盘踞,淡金色的奇异法力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在伤口边缘,不断侵蚀、阻挠着赤金色气血之力的愈合。每一次气血涌动试图修复,都会与那淡金法力发生剧烈冲突,迸溅出细碎的金红火星,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他的左肩胛骨明显塌陷下去,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那是被杨戬一记蕴含巧劲的刀柄重击所致。持握乌沉巨斧的右臂,虽然在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如磐石,只是那原本寒光烁烁的斧刃上,崩开了数个明显的缺口,其中一道裂痕几乎延伸至斧面中央,诉说着白日里承受了怎样恐怖的反震之力。他周身的赤金光芒黯淡了不止一筹,如同风中残烛,呼吸间如闷雷滚动,每一次吞吐都牵动全身数十道或深或浅的伤口,金色的神血不断渗出,顺着肌体纹路滑落,又在凛冽罡风中迅速凝固、剥落,循环不休。
对面的杨戬,状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淡金色的“法天象地”真身上,纵横交错的斧劈痕迹如同大地的沟壑,最深最险的一处,从左肋撕裂到右腹,几乎将他庞大的身躯斜着劈开,透过翻卷的淡金色“血肉”,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缓慢流转的、更加凝实的金色骨骼与脏腑虚影。全靠九转玄功修炼出的不朽金身本源与磅礴法力强行锁住形体,维持不散。他额间那枚竖眼,平日开合间神光湛然,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光华明灭不定,眼角甚至有一缕淡金色的血线蜿蜒而下,划过苍白如纸的脸颊。手中那柄名震三界的三尖两刃刀,锋刃上多了几处明显的卷曲与细微裂痕,原本流畅的道纹光华也黯淡了许多。他持刀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垂着,臂骨处有明显的扭曲,显然已在之前的硬撼中骨裂。他面色苍白如雪,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捕捉猎物的鹰隼,死死锁定着对面的赤金巨人,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两人相隔数百丈,在破碎翻滚的云海中沉重喘息,如同两座受伤的太古神山在对峙。谁也没有再抢先出手,并非不想,实是力有未逮。这一整日的搏杀,早已超越了“切磋”或“缠斗”的范畴,是真正摒弃了试探、算计,纯粹以命相搏,欲将对方彻底留在此地的生死之战。
从日出战至日暮,从云海之巅打到罡风深处,又从九天之上鏖战至虚空边缘。双方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不再有丝毫保留。李震将《神力诀》催发到极致,每一斧都蕴含开天辟地般的蛮荒巨力,更糅合了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出的、简洁到极致也狠辣到极致的战技,时而如洪荒凶兽般横冲直撞,以力破巧;时而却又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施展出精妙绝伦的化血神刀刀意,融入斧势之中,刁钻诡谲,防不胜防。他甚至数次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控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狂暴力量,双眼在瞬间化为赤红,速度和力量暴增,但代价是神智会短暂陷入嗜血的边缘,对自身负荷极大。
杨戬则将其玉虚正统玄功与九转玄功的奥妙发挥得淋漓尽致。八九玄功变化多端,时而身化巨鹏,扶摇直上,避其锋芒;时而化为灵猿,贴身短打,以巧破力。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法已臻化境,守时如天罗地网,密不透风;攻时如天河倒悬,无孔不入。额间天眼更是屡建奇功,不仅能在关键时刻看破李震力量运转的节点与斧势的虚实,更能射出破邪金光,直击神魂,若非李震神识同样坚韧异常,且有神秘石碑坐镇识海,恐早已吃亏。他甚至动用了来自玉虚宫的秘传神通,引动一丝星辰之力加持己身,刀锋所向,带有斩断因果、破灭虚空的莫测威能。
能战至如此惨烈境地而双双存活,非是手下留情,恰恰证明了两人根基之深厚、实力之相近、意志之坚韧,都已站在了金仙境的某种顶峰。任何一方稍有差池,此刻都已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吝啬的画师,将天际仅存的几缕残云染成一片凄艳到极致的血红。这血色天光泼洒下来,笼罩在两尊染血的巨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光晕,仿佛两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经历了神魔大战而伤痕累累的神祇雕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未熄的战意,永恒地凝固在这九天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罡风永无止境地呼啸,卷动着血腥与毁灭的气息。
良久,李震终于动了。他庞大的头颅微微抬起,看向对面的淡金巨人,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呼啸的罡风中显得模糊而破碎:“杨……戬……”
杨戬抬眼看他,没有应声,只是胸膛微微起伏,全力运转玄功,平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紊乱法力,同时竭力驱逐侵入体内的、那些属于李震的霸道而灼热的气血异力。他的情况不比李震好多少,李震的斧劲刚猛无俦,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侵蚀法力的凶戾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极难祛除。
“这次……打完……”李震喘了一口粗气,如同拉动一个破损的风箱,巨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带起一阵紊乱的气流,“李某……便要回穿云关了。”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与决断。
杨戬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意外。穿云关?此刻青龙关前局势未明,大战一触即发,作为闻仲倚重的大将,李震却选择在此时重伤离去?但随即,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依旧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调整着气息,等待着下文。
“你……”李震顿了顿,那双原本充满狂放不羁战意的赤金巨目,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凝重,穿过数百丈的距离,牢牢锁定杨戬,“千万小心……别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杨戬微微一怔。他设想过李震可能会说的许多话,挑衅、嘲讽、约定再战、甚至最后的狠话,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一句。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胜利者的怜悯,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武者,对另一个值得倾尽全力一战的对手,最朴素也最直接的关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惜才。
李震似乎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蛮横的笑,但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牵动了胸腹间那道最深的伤口,剧痛让他庞大的身躯都痉挛了一下,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缓了缓,才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看眼下这光景……青龙关那边……大战,怕是要真正升级了……不再是先前的小打小闹,你争我夺。阐教、截教的人……我看会越来越多地往里填,就像……往滚油里泼水。金仙……嘿……”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震得伤口又开始渗血:“金仙修为,放在往日,也算一方人物。可往后……在这青龙关,在这天下大势里,怕是不太够看了。你……虽是玉虚宫高徒,根正苗红,背景深厚……但刀剑无眼,劫数无情……战场之上,圣人之下,谁又真能万无一失?李某……可不想将来某一天,忽然听说……嗯,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打得这般痛快、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了。那……未免太过无趣。”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甚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