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日缠斗，抽身而退
断魂崖前的天空，仿佛被两位金仙强者永无止境的交锋烙印上了混乱的印记。三日三夜，对于下方焦灼等待的西岐军士而言，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对于空中那两道不知疲倦般碰撞的身影，却又似白驹过隙。
赤金色的气血狼烟与清冷皎洁的月华，如同两条纠缠撕咬、不死不休的巨龙，在黎明的薄雾、正午的烈阳、黄昏的霞光与深夜的星辉下，轮番上演着毁灭的舞蹈。轰鸣巨响昼夜不息，狂暴的能量乱流将断魂崖附近数十里的地貌彻底改变。山峦被削平了山头，河谷被拓宽了河道，古木丛林化作焦土与碎屑，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浓烈的土腥、焦糊与若有若无的血气。
然而，与一年前那场搏命厮杀不同，这三日三夜的激斗，虽然场面同样骇人，声势同样惊天动地，但若是有眼力高明的修士细细观之，便能察觉出几分异样。
李震的攻势，看似依旧狂猛暴烈，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开山裂石。但他将力量的爆发控制得极为精妙，极少有那种不计代价、以伤换伤的亡命打法。更多是以磅礴的力量和《神力诀》锤炼出的强悍体魄，进行压迫、拦截、格挡，将杨戬那精妙凌厉的攻势，化解。他的身法在迅捷之余，多了几分稳重与迂回，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杨戬刀锋最盛之处，或是以斧面、拳罡等相对不重要的部位承受冲击。整整三日，除了衣袍上多了些破损，气息因长久战斗而略显起伏外，他身上竟未曾添上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新伤，连气血的损耗都控制在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
反观杨戬，刀法依旧玄妙莫测，八九玄功变化随心，时而身化巨鹏扶摇，时而隐入清风无影，给李震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李震战术的转变。对方似乎……打得有些“保守”，有些“惜力”。并非力有不逮，而更像是在刻意避免过度消耗，尤其避免陷入可能两败俱伤的死斗。
激斗至第三日深夜，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各自向后飘退百丈，凌空对峙，趁机调息。杨戬额间天眼微开，神光湛然，扫过李震那虽战意熊熊却气息平稳的身躯，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狂暴的能量余波，清晰地传入李震耳中：
“李总兵，这三日，打得似乎颇为克制？”
李震挥斧荡开一道逸散的刀气，闻言哈哈一笑，声震四野：“杨戬，你倒是眼尖。怎么，嫌李某不够卖力，没让你打个痛快？”
杨戬神色不变，只是手中三尖两刃刀微微垂下，刀尖遥指下方隐约可见、如长蛇般静止的西岐军阵：“非也。只是觉得李总兵战术与往日不同，少了些玉石俱焚的悍勇，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谨慎。可是心中有所挂碍，不敢放手一搏？”
这话问得巧妙，直指核心。李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警惕着杨戬可能的突袭，一边心念急转。这三日，他并非一味埋头苦战。他那强横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扫视着战场边缘。就在昨日午后，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几股熟悉而微弱的气息，出现在断魂崖东侧数里外的山坳林间，小心翼翼地潜伏窥探，那是穿云关“夜不收”精锐哨探特有的敛息法门！王二麻子派出的探子，终于到了！
既然探子已至，并将此处战况回报，以王二麻子、李二他们的机灵，必然能猜出自己死战断魂崖的目的，绝非争一时胜负，而是不惜以身为饵，拖住西岐这支偏师，为关内撤离争取宝贵时间！有了这个认知，关内的动作必然会更加果断、迅速。自己的战略目的，可以说已经达成大半。
此刻杨戬出言试探，李震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他不再需要与杨戬在此无休止地缠斗下去了。继续打下去，固然能多拖一些时间，但变数也会增加。万一西岐后续主力赶到，万一有别的阐教高手前来支援杨戬，自己恐有陷入重围之险。当退则退！
“放手一搏？”李震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一丝淡淡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疲惫，“杨戬，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玉虚宫家大业大，灵丹妙药当糖豆吃，天材地宝堆成山。受了伤，有师长赐药，有同门护法，回山闭关几日，出来又是生龙活虎。一年前青龙关，你我不都心知肚明？可李某呢？”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下方隐约可见的穿云关方向：“李某一介散修，侥幸得了些机缘，走到今日。每一次受伤，每一分损耗，都得靠自己一点点打坐调息，采集天地灵气，慢慢弥补。没有仙丹续命，没有洞天福地温养。这次若是再像一年前那样跟你拼个两败俱伤，李某怕是又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熬上一年半载！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语气渐冷，带着一种孤狼般的桀骜与警惕：“再说，我现在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在这里耗个天荒地老。穿云关内，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李某。陪你打了三天三夜，活动筋骨也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话音未落，李震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在“克制”状态下运转的气血与法力，在这一刻轰然全面爆发！比之前三日任何时刻都要磅礴、都要狂暴的赤金色气焰冲天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降世火神！手中“开山”巨斧发出一声兴奋到极致的颤鸣，斧刃上那一道道暗红色纹路如同岩浆般疯狂流淌！
“杨戬！接我最后一斧！算是这三日‘切磋’的谢礼！”
李震暴喝一声，声浪滚滚，将周遭云气彻底震散！他双手握斧，身形与巨斧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色霹雳，并非劈向杨戬本人，而是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杨戬与下方西岐军阵之间的虚空，悍然斩落！这一斧，凝聚了他三日来压抑的部分战意与此刻决意撤离的决绝，威势之盛，仿佛要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下的大地一同斩开！
杨戬瞳孔微缩，李震这骤然爆发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之前三日。他不敢怠慢，清啸一声，额间天眼骤然睁开，一道璀璨夺目的破邪金光后发先至，射向斧罡核心，同时手中三尖两刃刀舞出漫天银色莲华，层层叠叠，护在身前，更要分心照拂下方军阵，布下一道柔和的月华屏障。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的爆炸声响彻云霄！赤金色的斧罡与银月莲华、破邪金光狠狠撞在一起，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断魂崖本就残破的山体再次削去一层，下方河谷更是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河水断流！
就在这光芒最盛、能量最为混乱狂暴、遮蔽了一切视线与神识探查的瞬间
“杨戬！李某告辞！后会有期！若想再‘切磋’，随时恭候！只要……你别带着千军万马就行！哈哈哈哈！”
李震那带着戏谑与不羁的长笑声，自爆炸中心传来，随即迅速远去。
杨戬挥刀驱散扑面而来的能量乱流与尘土，定睛看去。只见赤金色光芒已然向着穿云关方向，如流星般急速遁去，速度极快，显然李震早已准备好退路，并未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过度。而下方西岐军阵，在他及时布下的月华屏障保护下，除了被震得人仰马翻、颇为狼狈外，并无新的严重伤亡。
杨戬并未追击。他凌空而立，月白色劲装在能量风中微微拂动，望着李震消失的方向，脸色平静，目光深邃难明。他的任务本就是盯住李震，防止这位金仙总兵对西岐大军造成毁灭性打击。如今李震主动退去，并未继续纠缠或屠杀军队，他的首要任务便算完成。至于追击？且不说李震退意坚决，速度全开，未必追得上。就算追上了，在这靠近穿云关的区域，对方占据地利，若一心想走，也很难留下。更重要的是，李震最后那句话点醒了他，他的职责是护佑大军，清除障碍，而非与一个一心退走的同阶高手进行无意义的追逐缠斗。
“保存实力，不欲受伤，拖延时间，目的明确，抽身果断……”杨戬心中默念，对李震此次行动的评估又清晰了几分。“穿云关……看来，他已做好撤离的准备了。只是不知，能带走多少。”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