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训练室隔壁两道门的地方。
林墨走进去的时候，屏幕已经亮了。分成三个画面，高栋梁在左上角，姜洋在右上角，她刚从训练室出来就绕到了监控室那边。左下角是一个新面孔，五十多岁的男性，眼镜片很厚，额头上有横着的三道深纹。胸前挂着的工牌林墨没看清字，但底色是军绿色的，军科院系统的人。
“坐。”高栋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林墨拉开椅子。
“刚才姜主任跟你说的那些身体数据，我们都同步看了。”高栋梁的语速是他惯常的节奏，“报告已经上传到决策层，具体反馈还在走流程。但现在要说的这件事，等不了流程。”
他偏了一下头，示意军科院那位来说。
左下角的厚眼镜男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和他的长相不匹配。
“我叫陆远程，军科院特种材料与能源研究所。从你们带回来的样本移交到我这里之后，我的团队一直在做元素核心的物理分析。”
他推了一下眼镜。
“元素核心的材质组成非常特殊。大约百分之九十六的成分是地球上已知的元素——碳、硅、铝、微量稀土。但剩下的百分之四，我们将其命名为M元素。目前我们对这种元素的理解还很初步，只知道它在常温常压下呈固态，晶格结构类似金刚石但原子间距更短，密度是钻石的一点四倍。”
“最关键的发现在能量层面。”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是一组复杂的波形图。
“元素核心在持续释放一种我们从未观测过的辐射。不是电磁辐射，不是粒子辐射。我们的探测器是在偶然间发现的，它会引起某些特定材料的共振反应，但不触发盖革计数器，不触发闪烁体探测器，不触发任何传统的辐射探测设备。”
林墨的脑子在快速运转。一种不属于已知物理框架的辐射形式。
“我们暂时把这种辐射命名为'M场辐射'。M取自Magic的首字母，不太严谨，但团队投票的时候没人提出更好的选项。”
陆远程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稍微弯了一下。
“基于M场辐射的发现，我的团队用了四十八小时搭建了一套初步的检测装置。原理很粗糙，利用晶体碎片对M场辐射的共振响应，通过测量共振幅度来推算辐射源的M场强度。”
他又切了一张图。装置的照片。
一个鞋盒大小的金属箱，顶部有一块透明的观察窗，里面能看到一小片晶体碎片被固定在微型振动传感器上。几根线缆连接到旁边的示波器。
看上去很粗糙。跟P4实验室里那些精密设备比，像是大学生的课程设计作品。
“我们给这个指标取了个名字——魔压。单位暂定为MP。”
魔压。
“测试基准是这样的：元素核心的初始魔压读数为一千MP。这个数值在持续衰减，目前已经降到了九百八十二MP。衰减曲线接近对数函数，也就是说前期衰减快，后期会越来越慢。按照目前的速率推算，元素核心的魔压降到零大约需要”他翻了一下手边的纸，“两百到三百天。”
“零MP是什么？”林墨问。
“就是元素核心晶格内储存的M场能量彻底耗散。核心会变成一块没有任何特殊性质的矿物。用那个世界的说法，大概就是'死掉的魔晶'。”
林墨想起了那个在奥伦面前碎裂的乳白色水晶。玛尔加斯用来施通晓语言魔法的那枚。施完法就布满裂纹、变成灰白色。能量耗尽。
那枚小魔晶撑一个四阶魔法五十三分钟。
这两个数据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他暂时算不出来。
“接下来才是重点。”
陆远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回去。
“在对元素核心进行测试之后，我们做了一件事。我们把检测装置的灵敏度调到了最高，对你们带回来的所有样本进行了全面扫描。”
“甲虫的甲壳碎片，魔压残留十二到十五MP。甲虫的体液凝固物，七到九MP。土壤样本和水样，零到零点三MP，几个波动都在仪器噪声范围内，不具有统计意义。”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们扫了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在场的所有研究人员，包括我自己，魔压读数全部是零。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都是零点零零。”
“所有人都是零。”
他看向屏幕上林墨的画面。
“除了你。”
林墨的背靠在椅子上，没有动。
“你的魔压，是零点四MP。”
零点四。
相对于元素核心的一千，这个数字小得可怜。但相对于其他所有人的零——
它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跨越。
赵刚在旁边的椅子上没说话，但林墨余光看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零点四是什么概念？”林墨问。
“我不知道。”陆远程很坦诚，“我们没有参照系。这个检测装置刚搭出来两天，我们连刻度的物理含义都还没有完全厘清。零点四可能什么都不代表，也可能代表你的身体里正在发生某种和M场能量相关的变化。”
他推了一下眼镜。
“但有一件事我能确认，你的读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是稳定的。我们早上测了一次，中午测了一次，数值波动没有超过正负零点零五。它不是仪器误差，也不是环境干扰。”
姜洋在右上角的画面里接了话。
“结合之前的体检数据一起看，我的推测是这样的。林墨在穿越异界的过程中，身体持续暴露在M元素含量较高的环境里。三天的时间足以让微量的M元素通过呼吸、皮肤接触甚至饮水进入体内。触发了他生理系统的一系列适应性变化，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体能提升。”
“而其余小队成员由于考虑到三螺旋病毒原因，在异界全程处于隔离状态，并没有直接暴露，因此没有测出魔压，这一点暂时存疑，当前并不能精确魔压的产生机理。”
“而魔压的出现，意味着他体内的M元素不仅仅是被动沉积。它在参与某种……循环。”
循环。
这个词让林墨想起了奥伦对他说的那些话。卡利安和玛尔加斯，一个四阶地系，一个四阶风系。他们施法的时候，是通过法杖和魔晶来调动元素能量。
那个世界的所有“魔法”，本质上都是在操控某种与M元素相关的能量场。
他体内出现了零点四的魔压。
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身体在学魔法？”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放在一个理工科研究生嘴里非常荒唐。
但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高栋梁在左上角的画面里盯着他看了两秒。
“先不定性。”高栋梁的声音平稳，“目前的数据不支持任何方向的结论。零点四MP的读数太低，低到我们甚至无法确认它是否具有实际功能。”
“但有一个问题必须现在就考虑。”
“林墨的身体正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化。体能提升、代谢改变、免疫系统进化、M场辐射读数从零变为非零，这些变化的方向目前看起来是正面的，但我们不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是否对人体有害。”
陆远程在这时候补了一句：“还有一个现实层面的问题。如果他的魔压继续上升，是否意味着他在下一次穿越时可以使用那个世界的魔法？如果可以，这个能力对整个行动方案的价值...”
“先不讨论利用价值。”高栋梁打断了他。
陆远程闭了嘴，但表情写着“你知道迟早要谈”。
高栋梁把目光移向姜洋。
“姜主任，从医学角度，你的建议？”
“持续监测。每六小时一次全血分析和M场检测。体能训练不中断，但上限严格控制。饮食热量提升到每天五千大卡起步。另外”她推了一下眼镜，“我建议在下一次穿越之前，给林墨做一次全面的基因组测序。和他入职时的体检基因组数据做比对。”
“批了。基因组测序今天下午就做。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