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焰领的街道空了。
平日里的狗吠声不见了，也没有了推车的轮轴摩擦声。夜风顺着街巷吹过去，只卷起几片落叶。
边境城市的居民对避难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兽人南下的消息一传开，城防军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所有平民塞进了地下避难所里。
其实谁都清楚，翠绿领也有避难所。
当整座城被兽人占领后，那些躲在地下的人只会变成高阶法师的地鼠，被元素魔法成批地闷死在土里。
但留在地面是立刻死，躲下去至少能多活几个时辰。更何况，艾登·凯特这几个月主事以来的声望压住了恐慌，平民选择相信这位年轻的领主。
领主府三层。
艾登没有去地下。
他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东北方的夜空。瑟林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在大陆的防御体系里，贵族的避难所通常不在地下。这听起来很反直觉，但有其逻辑。地下空间限制了大型防御阵法的展开，而领主府本身就是一座堡垒。
这栋三层石楼的地基里，刻着四阶地系复合阵法“土之城邦”。这是卡利安耗费了四个月的时间、消耗了领地近三成的高阶魔晶储备才布下的底牌。只要阵法中枢的魔力不断，这栋楼就能硬扛五阶法师的轮番轰炸。
人在城在。这是边境贵族最后的一点体面。
“你真信他们？”瑟林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很清晰。
“我不懂他们的构装傀儡，也不懂他们的自信。”艾登的手指搭在窗棂上，“但我看得懂他们看翠绿领废墟时的眼神，那和我们边境人的眼神不同，他们一定很有安全感。”
瑟林没接话。她对那个叫林墨的年轻人，以及那个像石头一样的赵刚，始终保持警惕。不是因为对方展现了多么强大的魔力，而是因为她完全看不透这些人。
突然，天亮了。
毫无征兆。没有魔力汇聚的先兆，没有咒语的共鸣。
东北方的地平线上，一轮太阳直接跳了出来。
两百万吨当量的火球在八十公里外成形时，它的光芒在万分之二秒内就跨越了平原，砸在狮焰领的城墙上。
会客厅被照得比正午还要刺眼。砂金色的壁纸反射着惨白的光，窗帘的纹路纤毫毕现。
瑟林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五阶火系法师的直觉在强光入眼的瞬间接管了动作。她一把抓住艾登的肩膀，将他往后猛拽，同时右手向前一推。
抗拒火环。
不是平时那种为了防御物理攻击而压缩的薄层，而是全力爆发。一圈深红色的火焰壁垒瞬间膨胀，将两人死死护在墙角。
“闭眼！”瑟林厉喝。
但艾登已经看到了。透过火环翻涌的边缘，东北方那团光把他的视网膜烧成了一片白。他什么都没看清，只来得及接收到一个信息：那团东西占据了整条地平线。
光芒持续了十几秒，才开始转为暗红。
“那是什么……”艾登的声音发涩。
“不知道。”瑟林盯着窗外那朵已经高过云层的蘑菇云，手心竟然渗出了汗。她没有感知到任何火元素的活跃，那团比太阳还要炽热的东西，根本不在魔法体系的框架内。
两分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地震波通过岩石层传导，比空气中的气浪快得多。领主府坚固的石墙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毯上。
“来了。”瑟林撤掉火环，一把将艾登按在地上。
又过了两分钟。
声音和风暴同时抵达。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一堵由高压空气组成的实体墙。
轰。
低频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狮焰领的城头上。窗户的玻璃在瞬间粉碎，化作无数锋利的破片向屋内激射。
就在同一秒，领主府地基深处的魔晶亮了。
“土之城邦”阵法自动激活。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拔地而起，像一个倒扣的半球，将整栋领主府笼罩在内。
狂暴的气浪撞在光晕上，激起密集的涟漪。
艾登趴在地上，听着外面世界末日般的动静。他能清晰地听到城中那些没有阵法保护的民房正在解体。茅草和木瓦被掀飞，招牌被扯断，各种杂物在空中疯狂翻滚，砸在土之城邦的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八十公里。
隔着八十公里的距离，而这仅仅只是余波。
气浪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逐渐衰减为强风。
艾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玻璃渣。他走到没有玻璃的窗框前，狂风灌进来，吹得他深蓝色的外套猎猎作响。
东北方的天际线还在燃烧，那朵蘑菇云已经彻底成型，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巨大幽灵，俯视着这片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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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三公里。空地。
林墨趴在一条刚挖出来的防炮壕里。
赵刚和陈雷一左一右，姿势完全一致：背对爆心方向，双手抱头，手肘撑地，胸腹悬空，嘴巴微张，双眼闭合。
这是步兵操典里防核爆冲击波的标准动作。虽然距离爆心有八十公里，但两百万吨当量的地表空爆，冲击波的超压依然足以震伤内脏，容不得半点马虎。
四辆装甲车已经全部调整了姿态。车头正对东北方，液压主动悬挂降到了最低，履带几乎吃进了泥土里。车体背后的驻锄深深扎入地面，形成最稳固的三角形支撑。
冲击波扫过的时候，林墨感觉有人用脚在自己后背上闷了一下。
防炮壕上方的空气发出一声尖啸，像是一列重载列车贴着头皮全速开过。碎草、泥土、连根拔起的灌木从头顶嗖嗖飞过，砸在装甲车的正面装甲上，劈啪作响。
气流掀起的尘土灌了林墨一脖子，但他没动。
直到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过去，风速降到正常的大风级别。
“解除防冲击姿态。”赵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些许沙哑。
林墨吐掉嘴里的沙子，撑着边缘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东北方。
夜空被彻底点亮了。那朵标志性的蘑菇云在极远处静静地矗立着，云层底部透着暗红色的火光，像是一个正在流血的巨大伤口。
“科学载荷数据怎么样？”赵刚拍掉身上的土，走向指挥车。
技术兵已经从车底钻了出来，拉开侧舱门，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光学和红外传感器在爆轰瞬间达到饱和，目前正在恢复。”技术兵的语速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地震波数据记录完整。冲击波超压峰值符合两百万吨当量的衰减模型。”
他停顿了一下，切出另一个界面。
“M场辐射检测仪有异常反应。”
林墨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代表异世界魔法元素活跃度的M场波形图，在核爆发生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崖式下跌，随后又以一种极其混乱的高频震荡反弹。
“爆心区域的M场被瞬间清空了。”技术兵指着那段空白，“核爆的高温高压等离子体，直接摧毁了该区域的元素存在基础。但在冲击波过后，周围的M场能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爆心回流，填补真空。”
“目标区域生命信号确认中，防辐射无人机正在抵近目标空域，预计25分钟后抵达。”陈雷在旁边报告。
赵刚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身看向狮焰领的方向。
城墙上，原本漆黑的城墙上不多时出现了火把。无数个黑点出现在城头上，那是被巨响和震动从避难所里惊动出来的城防军。他们正呆呆地看着东北方的天空，像是在仰望某种神迹。
“阶段性质目标-威慑达成。”赵刚按住耳麦，声音像是在汇报一次常规打靶。
林墨摸了摸战术背心内袋里的那块狮子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