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钟后，防辐射无人机抵达了八十公里外的目标空域。
指挥车的屏幕上跳出实时画面。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焦黑的木料，甚至连那些在第一次攻城战中幸存的厚重石墙根基都没了。原本属于翠绿领的那片区域，被硬生生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浅坑。
坑底的土壤和岩石在数千万度的高温下熔化、冷却，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玻璃状结晶体。在夜色下，这片琉璃化的地表泛着诡异的微光。
陈雷在操作终端上敲击了几下，切换到红外和生命探测模式。
屏幕上一片死寂。
除了爆心残留的高温辐射导致的刺眼红斑外，找不到任何代表生命体征的独立热源。兽人高阶法师，连同那支绵延十几公里的兽人前锋队列后半截，被物理意义上从地表彻底抹除了。没有惨叫，没有残肢，只有绝对的高温蒸发。
“目标确认摧毁。”陈雷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赵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确认没有遗漏的威胁信号。
“收队。回城。”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碎石和草皮，车队掉头，沿着原路朝狮焰领的方向驶去。
城门大开着。
刀疤卫兵和他的手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门洞两侧盘查，而是整齐地列队在城门外的土路两旁。当四辆低矮的装甲车带着满身尘土驶近时，刀疤卫兵没有说话，而是齐刷刷地行了一个抚胸的军礼。
城墙上的守军也是如此。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紧绷的下颌和敬畏的眼神。
那种在夜空中强行升起的太阳，那种连大地都在战栗的毁灭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魔法的认知极限。在边境，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是生存的第一法则。他们不知道这些铁壳子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但他们知道，这些人刚把一支足以碾碎狮焰领的兽人大军蒸发了。
领主府二楼会客厅。
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夜风从空荡荡的窗框里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艾登没有换地方，只是让人把地毯上的碎玻璃渣草草扫了扫。
林墨三人走进来时，艾登和瑟林已经站在长桌旁等候。
艾登的姿态变了。
之前他坐在主位，带着领主次子的矜持和审视，但现在，他主动走上前，拉开了两把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彻底收起了之前对这几个“非职业者”的轻视，将他们放在了完全平等的，甚至需要仰望的位置。
“诸位。”艾登看着赵刚和林墨，“我代表焰狮领，向地联致以最深的敬意。”
林墨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
“交易的一部分而已。兽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谈谈地联需要的东西。”
“魔法文献。”艾登立刻接上话，转头示意门外的守卫。
四个全甲卫兵抬着三个沉重的包铜大木箱走进来，放在长桌旁。箱盖掀开，一股陈旧的羊皮纸和防虫香料的气味散发出来。里面装满了厚重的卷轴和手工装订成册的书籍，书脊上用烫金的文字标注着分类。
“这是凯特家族藏书阁里，关于地、风、水、火四系魔法的基础理论、进阶模型以及历史文献。”艾登指着木箱，“老伯爵还没回来，莱恩王国的援军遥遥无期。焰狮领现在需要地联这样的盟友。这些，是我们的诚意。”
林墨看了一眼那些书。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用我们的设备对这些文献进行完整的影像记录。”
“不。”艾登按住其中一本书的封皮，态度很坚决，“手抄本上的魔力留存是影像无法记录的，魔法的传承不仅是文字，还有抄写者留在字里行间的元素韵律，请收下这些书籍。不仅如此。”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皮质小袋，放在桌上，解开抽绳。
哗啦。
十几枚拇指大小的晶石滚落在木纹桌面上。红、青、黄、蓝四色，内部隐隐有光晕流转，散发着微弱的元素波动。
“低阶魔晶。”艾登把晶石推向林墨，“各系都有。文献需要配合魔晶感知才能入门。贵方既然对此感兴趣，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林墨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
艾登的路走宽了。他没有试探那场爆炸的原理，也没有追问地联的底细，而是直接把筹码推到了桌子中间。
“地联收下了。”林墨把皮袋拢起来，递给身后的陈雷。
瑟林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在赵刚、陈雷身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林墨身上。
“我有个问题。”瑟林开口，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燥热感，“从你们进城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你们拥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武器，但你们三个人，都不是职业者。没有魔力回路，没有元素亲和。除了你。”
她指着林墨。
“你身上有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为什么？”
林墨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我之前感染过一种病毒。”林墨没有隐瞒，“在那个小镇上。后来挺过来了，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瑟林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过来。”
林墨没有动。赵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一下，表示放心。
林墨这才站起来，走到瑟林面前。
瑟林伸出右手，没有念咒，掌心直接贴在林墨的胸口装甲缝隙处。
一股温热的气流穿透了防弹材质，直接钻进林墨的皮肤。那股热流顺着他的血管游走，速度极快，在四肢百骸转了一圈，最后汇聚在心脏位置。林墨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松弛下来，几个小时积攒的疲惫被那股热流冲刷干净。
瑟林猛地收回手，眼神彻底变了。是那种铁匠看到了一块绝世好铁的眼神。
“你的魔力回路，很棒。”她的语速变快了，“普通人感染那种瘟疫，只会全身溃烂而死。你不仅活下来了，病毒还在你体内重塑了元素通道。你现在是个极其纯粹的魔法容器。只要有合适的引导，你绝对能成为高阶法师。你天生就该学这个。”
“那种病毒到底是什么？”林墨抓住了重点。
瑟林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六百年前，一群疯子搞出来的东西。”她转过身，“黑暗系法师。他们试图用活人做血祭，提取一种能强行打通魔力回路的疫病，用来批量制造战争法师。”
她顿了顿。
“实验失败了，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那种病毒对职业者无效，因为我们的魔力回路已经固化，它无法入侵。但对于普通人，它有极强的传染性和致死率。最后那些疯子彻底失控，拿它当武器，大规模散播瘟疫。”
“存活率呢？”林墨问。
“万中无一。”瑟林看着他，“你的运气，好得不像话。”
艾登在旁边补充：“诺顿公国几百年来一直在防疫。我们在边境设立隔离带，一旦发现感染村落，只能彻底焚毁。毕竟，不是每个人一出生就有魔法天赋。平民沾上就是死。”
林墨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闪过军科院那间塞满仪器的实验室，闪过姜洋疲惫但专注的脸。
姜洋和她的团队现在应该还在跑全基因组比对。
林墨回想起，姜洋说过，如果三螺旋病毒是触发进化的关键，开发出可控的疫苗，就能批量制造感知M场的人员。
他看向视野左上角。
20:12:05。
距离回归还有二十小时。
不知道地球那边的疫苗研发，进度推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