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在日落后两个小时抵达焰狮领外围。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城墙上的火把间距比他上次侦察时宽了不少，有些位置干脆灭了，只剩黑洞洞的垛口。
兽人南下之后，城防军的注意力全在东北方向。南面城墙的守卫密度降了至少三成。
他绕到城西南角。这段城墙外围是一片废弃的牲口棚，半坍的木栅栏提供了天然的视线遮挡。他在棚子后面蹲了十分钟，用义眼扫了三遍。
城墙上方没有高阶气息。最强的一个在城北方向，三阶，固定不动，应该是哨位。瑟林的气息不在城墙上，在城内某个位置，方向偏北，距离太远，义眼读不出精确数值。
够了。
“影遁。”
维克多轻车熟路的释放出了三阶魔法。
身体从暗色法袍的边缘开始溶解，轮廓在三秒内彻底消失。月光穿过他站着的位置，落在地上，没有留下任何阴影。
他贴着城墙根部移动。到了西南角的排水暗渠口，铁栅栏年久失修，三根铁条已经锈断，缝隙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暗渠里的水没过脚踝。他沿着渠道往城内方向走了大约两百米，在第三个分叉口找到通往地面的竖井。井口的盖板是木质的，腐朽得一推就开。
维克多从竖井口探出头。
城西。仓库区。
和他预判的一样。石砌的院墙，宽敞的装卸通道，几座两层高的仓库在月色下投出方正的阴影。安静，没有灯火，没有巡逻的脚步声。
理想。仓库区人口密度低，地下空间大，适合埋设腐化虫巢。血巢一旦在城内扎根，引爆时的灵魂收割密度比城外那三个村子高出十倍不止。
维克多翻出竖井，贴着院墙的阴影朝北走。
他没有注意到，一百二十米外的一面石墙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镜头无声地转动了两度。
---
驻地内院。
陈雷坐在指挥车的车厢里，面前四块屏幕亮着。
左上是院落外围的光学监控画面，十六个机位循环切换。右上是红外热成像，覆盖范围三百米。左下是魔压探测器的实时波形图，任何高于环境基线的魔压波动都会被标黄。右下是通讯终端，空的。
陈雷值班时段。院子里其余的战士分成两班，一半休息，一半在仓库里做装备维护。从外面看，这片商行和以前没区别，破旧的招牌还挂着，窗户上的木板钉得歪歪扭扭。但院墙内侧每隔十五米嵌着震动传感器，屋顶四个角各架着红外探头，大门两侧的石柱背面固定着高精度光学相机，镜头藏在假裂缝里。
两台火力机器人停在仓库拐角的阴影里，低功耗待机。另外两台部署在北侧和东侧巷口，交叉覆盖所有接近路线。
他把右上角的红外画面拉大了一点。
画面里，仓库区西南方向的街道上，一个热源正在移动。
陈雷的手停了。
热源的温度特征和人类一致，体型也是人类轮廓，但光学画面上对应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他切到光学监控。西南方向。月光洒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没有人。
切回红外。热源还在。正沿着院墙外侧的阴影朝北移动，速度不快，姿态压得很低，贴墙行进。
“三号机位，锁定。”
红外画面上的热源轮廓被系统框选，追踪锁定。同时，魔压探测器的波形图跳了一下。一条黄色的尖峰从基线上弹起来，幅度不大，但持续存在。
有魔压。数值在0.3到0.5之间跳动，不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刻意压制。
陈雷把光学相机调到最高清晰度，逐帧回放目标经过排水暗渠竖井口的区域。第十一帧，画面边角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放大。
一张脸。不到半秒的曝光，但高精度镜头记录了足够的细节。苍白的面孔，皮肤上有网状暗纹，头发间突出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骨白色的光泽。右眼不反光。
陈雷盯着这张截图看了两秒。
林墨他们走之后第二天，艾登和瑟林来过一次。不是客套拜访，两人在警戒线外站了十分钟，通过翻译器交代了几条情报。其中一条是瑟林咬着牙说的。
暗系法师。五阶。散播瘟疫。她追了四十公里没杀掉。苍白皮肤，蛛网暗纹，右眼义眼，头发里有骨刺。
全中。
陈雷的左手按住通讯频道按钮。
“全员战备。”
频道里传来几声利落的确认回复。休息区的灯三秒内全灭，仓库内部响起装备上膛的金属声。
“目标确认为瑟林通报的瘟疫法师，五阶暗系，高危。”陈雷语速很快，“危险人物处置预案。优先俘获，俘获失败，击杀。”
他切到战术地图。目标红外信号正接近院墙北侧的一条窄巷，距离院门大约八十米。
“狙击位，屋顶。”
一名战士已经在动了。QBU-10反器材狙击步枪从武器箱里取出，枪身一米八，枪口加装消焰器。他没走楼梯，从仓库侧面的外挂铁梯翻上屋顶，在女儿墙后面趴下，枪管架在沙袋上。
距离目标，六百米。
热成像瞄准镜开机。镜片里那个移动的热源轮廓在光学层面几乎不可见，但在红外波段下，他的体温亮得干干净净。
“狙击就位。”
陈雷看了一眼目标的移动路线。窄巷尽头有一个丁字路口，继续往北会经过仓库西侧的装卸通道。
“一号机器人，装卸通道拐角待命。电击枪和网枪。”
火力机器人的履带发出极轻的电机声，移动到指定位置。武器模块已经切换，左侧电击枪，右侧压缩气动网枪，有效射程三十米。
红外画面上，热源拐进了窄巷。
陈雷看着那个光斑沿巷壁缓慢移动。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到装卸通道拐角的那一刻。
“放。”
网枪的压缩气体发出一声闷响。高强度尼龙网以每秒四十米的速度展开，朝那个红外画面里清晰但肉眼不可见的目标兜过去。同时，电击枪释放了两枚带线电极飞镖。
红外画面里的热源爆炸性地加速了。
维克多的反应比陈雷看过的任何训练视频里的靶标都快。网还没完全收拢，那个热源轮廓突然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暗影疾行。速度零点几秒内翻了一倍，身形从拐角处横向闪出两米。
网兜住了他的左半边身体。一枚电极飞镖扎进网面，电弧在尼龙纤维上噼啪作响。
然后网开始冒烟。
“腐甲术。”
维克多条件反射的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护盾，四阶魔法，在这个城市应该没人能够短时间伤害到他。
高强度尼龙在酸液侵蚀下坚持了不到四秒，纤维断裂的速度肉眼可见。
“网枪无效。”陈雷说。
红外画面里，维克多挣脱了网，身形重新消失在光学层面。但热成像没有跟丢，腐甲术释放后体表温度反而升高了两度，在红外画面里更加醒目。
他在跑。
不是往回跑。朝北。朝城内居民区的方向。
陈雷看到他的右手。在红外画面里，那只手的掌心位置有一团浓郁的冷点，温度比周围低了十几度。
正在凝聚的暗系元素。
魔压探测器的波形图疯了，黄色尖峰变成红色警报，数值从0.5直接蹿到10200。五阶法师不再遮掩时的全功率输出。
陈雷没有犹豫。
“击杀。”
屋顶上，狙击手的呼吸在最后一个吐气末尾停住。热成像瞄准镜里，那个忽隐忽现的轮廓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北奔跑，光学上闪烁不定，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但在热成像里，他亮得像火炬。
扳机行程一点五毫米。
QBU-10的枪口焰被消焰器压成一个暗红色的光环。14.5×114毫米穿甲爆炸燃烧弹出膛，初速每秒一千米。
六百米。零点六秒。
维克多正在将右手的暗元素向前推送。影遁让他在普通人眼里几乎不存在，腐甲术给了他足够的自信。在这里，腐甲术加上影遁是高阶法师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