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帝都西城区的封府便已灯火通明。
雕花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晕,映得院中那株百年海棠的枝桠都染上了几分喜气。
今日是封清凝与洛以安大喜的日子,整个府邸从黎明前就陷入了一种既忙碌又庄重的氛围里。
正房内,铜镜前的封清凝身着素白中衣,长发如瀑般垂落。
为她开脸的王嬷嬷是帝都最有名的全福夫人——丈夫健在,儿女双全,孙辈绕膝,据说经她手梳妆的新娘,无一不是婚姻美满。
王嬷嬷手持浸过香油的五彩细线,一端用牙咬着,另一端绕在手指上,动作娴熟地在封清凝脸颊上轻轻绞动。
“姑娘皮肤细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这绞面只是走个过场,一点红印子都不会留。”
王嬷嬷笑着开口,手下动作不停:
“想当年洛小公子第一次来府里,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追在姑娘身后喊‘清凝姐姐’,如今竟要娶我们姑娘过门了,真是光阴似箭。”
封清凝望着镜中自己,感受着脸颊上那细微的、带着些许酥麻的刺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想起初见洛以安时的场景,彼时他还是个偷溜出洛府的顽童,不小心撞翻了她手中的药篓,却仰着一张理直气壮的小脸,说要赔她一篓更好的药材。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个当年的小顽童,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姑娘,该上妆了。”
王嬷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丫鬟们早已捧来妆匣,里面摆满了各式胭脂水粉,皆是洛以安寻遍各地搜罗来的珍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支用深海珍珠研磨而成的粉底,抹在脸上,肌肤立刻显得莹白剔透,却又不失自然。
唇脂选的是正红色,色泽明艳却不张扬,点在唇上,瞬间让那张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娇俏。
最后,王嬷嬷小心翼翼地捧过凤冠,这顶凤冠耗费了三位顶尖巧匠三个月的心血,是洛以安亲自设计的。
主体以细如发丝的金丝编织而成,模仿着当年载他们穿越星河的舟船流线,上面缀着九十九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还有数百颗淡蓝色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错落有致地镶嵌在金丝之间,华贵中透着灵动,丝毫没有寻常凤冠的沉重感。
“真是美得紧,”
王嬷嬷看着戴上凤冠的封清凝,眼中满是赞叹:
“洛小公子有心了,这凤冠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封清凝抬手,轻轻抚摸着凤冠上的珠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却是一片温热。
她知道,洛以安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连凤冠的设计,都融入了他们共同的回忆。
接着,丫鬟们为她披上霞帔。
霞帔以上等的云锦织就,底色如烈火般鲜红,上面用极细的暗金线绣着两只翩跹的玄鸟,玄鸟的羽翼间点缀着流转的星图,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入微。
裙摆曳地,展开来足有丈余长,上面绣着缠枝莲纹,寓意着永结同心。
穿上这身喜服,封清凝整个人仿佛被火焰与星河包裹,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华贵与明艳。
“姑娘,洛府的迎亲队伍应该快到了。”
贴身丫鬟青禾掀帘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封清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镜中。镜中的女子,凤冠霞帔,容颜绝世,眼中却没有丝毫娇怯,反而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坚定。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后的路,她将与洛以安并肩同行。
此时的封府外,早已是人山人海。秦昭一身玄色戎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受洛以安所托,亲自带领三百禁军护卫迎亲队伍,防止有人趁机捣乱。
秦昭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在掌控之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最好的兄弟,终于要娶到心爱的姑娘了。
人群中,阿阮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得满头大汗。
她一会儿跑到街角张望,一会儿又跑回封府门口,叽叽喳喳地问青禾:
“青禾姐姐,新郎官怎么还没来呀?我都等不及要看看洛公子穿喜服的样子了!”
青禾笑着拉住她:
“别急,吉时快到了,肯定就快来了。你看,街上都挤满了人,大家都来看咱们姑娘的婚礼呢。”
确实,封府所在的这条长街,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位封姑娘是洛小公子求了三次才求来的,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嘛,之前听说洛小公子为了救封姑娘,差点连命都丢了,这份情意真是难得。”
“看这阵仗,洛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光是这门口的喜联,就请了当今最有名的书法家写的。”
“何止是喜联,我刚才看到聘礼队伍了,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全是奇珍异宝,真是十里红妆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远处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声和唢呐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长街的尽头。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身着红衣的仪仗队员率先走来,他们手持锣鼓、唢呐、彩旗,步伐整齐,锣鼓声震耳欲聋,唢呐声喜庆悠扬。
紧随其后的,是八抬描金镶玉的奢华花轿,轿身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四周挂着五彩的流苏,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摇曳。
花轿后面,是蜿蜒如长龙的聘礼队伍,抬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的家丁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满是自豪。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洛以安一身大红喜服,头戴状元帽,腰束玉带,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
那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马鞍和缰绳都是用金丝镶嵌的,显得格外华贵。
洛以安今日将往日的慵懒尽数收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眼神却带着几分紧张,频频望向封府那扇紧闭的朱门。
他勒住马,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扇门,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封清凝时的情景,想起他们在星河舟上的相依为命,想起她为了救他不惜以身犯险,想起他们历经的种种磨难。
如今,他终于要娶她为妻,将她拥入怀中,再也不放手。
“洛公子,吉时到了,可以请新娘出门了。”
司仪高声喊道。
洛以安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喜服的衣襟,快步朝着封府门口走去。
此时,封府的朱门缓缓开启,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门内飘出,那是封清凝最喜欢的兰花香。
只见封清凝由王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了出来。
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霞帔在晨光中流光溢彩,裙摆拖在地上,如同燃烧的朝霞,又似流淌的星河。
她微微垂眸,红盖头遮住了绝世容颜,却遮不住那通身清冷又华贵的气质,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子,降临人间。
洛以安的脚步顿住了,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膛。
周围的欢呼声、议论声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王嬷嬷将封清凝的手递到洛以安面前,笑着说:
“洛公子,我们姑娘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洛以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封清凝的手。
她的手很软,覆在宽大的袖袍下,带着一丝微凉。
他的手心因紧张而有些潮湿,却异常温暖有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清凝,”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我来接你回家。”
封清凝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与喜悦。
她微微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