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处的。
只记得马卡多终于在某个时刻意犹未尽地合上了全息屏幕。
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回头把视频里的讲话结合我们讨论的内容，拟定一份正式报告给我”。
然后用那双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送他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恩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走廊里的冷光球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啊……宿主，您终于解脱了？
本系统睡了两觉，您还在那儿站着。
林恩无力回应。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床。
床床床床床。
那张在禁军总部附属区，硬邦邦却无比亲切的床。
推开舱门，连军团常服都没力气脱，林恩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床铺。
天花板在眼前旋转。
他想起马卡多那双眼睛。
那双活了几千年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我终于找到能陪我聊天的人了”的光芒。
自己未来的导师，是个复盘狂魔。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闭嘴，”林恩喃喃道，“让我睡……”
话音未落，他已经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林恩睁开眼，发现窗外还是黑的。
不对，泰拉没有黑夜，只是人造天幕模拟的夜间模式。
通讯终端上的小红灯一闪一闪，提示有一条录制好的影像简讯。
林恩微微愣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全息屏幕展开，可汗的身影出现在舱室中央。
原体还是那副草原雄鹰的姿态，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毛皮披风，但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三分郑重，两分调侃，还有五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林恩兄弟，”可汗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粗粝。
“我猜你现在刚醒。
毕竟……昨天那场复盘，我跑得早，你可是从头扛到尾。”
“佩服。”
林恩：“……”
这是在夸我吗？
“达尔纳斯这一趟，你干得漂亮。
兵不血刃，五百多人主动投降，未引起暴乱。
这事我会如实上报战争委员会。
基利曼那小子要是知道，估计得乐得合不拢嘴。”
“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林恩坐直了身体。
“你在剑刃风暴号上跟我过的那一百多招，我后来反复看了几遍。”可汗的表情变得认真。
“你的路子，杂，但杂得有章法。
有快，有稳，还有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东西。
已经摸到奥义的门槛了。”
“但还差一点。”
林恩屏住呼吸。
可汗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动作。
那是当日切磋时林恩用过的某一招。
“这一剑，你的发力没问题，时机没问题，但气势有问题。”可汗说，“你太收了。
不是收剑的收，是心的收。
你在怕什么？”
林恩愣住了。
“怕伤到我？怕输得太难看？怕暴露底牌？”可汗摇了摇头，“都不是。
你是怕失控。”
“你学的东西太多，又太想把它们都用对。
但真正的剑，不是用对，是用出自己。”
“那一剑，如果你当时放开了打，哪怕只是再松一分力，它的轨迹会比现在更圆融三分。”
林恩陷入沉思。
“好了，不说教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得，你爱听不听。”
“对了，昨天你们复盘的时候，我溜了。
但你猜怎么着？
我回去
后劲真大。”
林恩忍不住笑了。
“行了，言尽于此。
好好休息，别被马卡多老头榨干。”
全息影像消散。
林恩坐在床上，盯着那片虚空，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通讯终端里还有一份附件。
是可汗传来的剑术心得，足足三页纸，密密麻麻记载着他对每一招的见解。
【系统（惊叹）：宿主，这是原体亲笔写的剑谱。
林恩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页是点评他当日用过的招式。
第二页是分析他的风格特点。
第三页……是可汗自己总结的“疾风十三式”的核心要义。
林恩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这些内容，如果靠自己悟，可能数十年都悟不出来。
但现在，它们就躺在自己的终端里。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表情，像捡到宝的欧格林。
林恩没理它，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备份了三份。
通讯终端又响了。
这次是马卡多。
林恩的心咯噔一下。
不会又要复盘吧？
“来吧，林恩。
该正式授予你亲传学徒的身份了。
还有……那黑暗的秘密。”
林恩握着终端，沉默了。
【系统（幽幽地）：宿主，马卡多这是掐着点等您睡醒啊。
林恩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常服，把那枚原体印章指环戴正。
然后他推开门，走向马卡多的书房。
走廊尽头，冷光球静静照耀。
窗外，又一艘禁军巡逻艇的金色尾焰划过。
像一道永远烧不完的剑痕。
也像一条通向未知的路。
【系统（轻声）：宿主，准备好了吗？
林恩深呼吸。
“准备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