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被带到一间勉强能叫会议室的大舱室。
四壁焊满了钢板,和外面一样粗糙。
但这里的钢板被擦过了,至少没有油污和锈迹。
中央一张巨大的金属桌,桌面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划痕和凹痕。
桌后坐着一个穿着动力甲的男人。
铁牙克拉格。
他确实有颗铁牙。
不,不是一颗,是半口。
左半边所有的牙齿全是金属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廉价的光泽。
他的动力甲是改装的,但绝非阿斯塔特制式动力甲,而是适配凡人,拼凑改装的杂牌货。
骷髅头、铁链、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尖牙。
每件装饰都在大声宣布“老子很凶”,但堆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审美堪忧。
克拉格看着林恩,咧嘴笑了。
那半口铁牙在灯光下闪了下。
“阿斯塔特?还是穿了动力甲的假货?”
林恩走到桌前,在他对面坐下。
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你可以自己试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
克拉格眯起眼。
那眯眼的动作很慢。
他身后站着六个同样穿着改装动力甲的打手,每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林恩。
他们的武器都紧紧握在手里。
气氛凝重无比。
然后克拉格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突然,在寂静的舱室里炸开,把身后几个打手吓了一跳。
“有意思,塞维莉亚那娘们,从哪找来你这么个硬茬?”
他挥挥手,身后一个打手放下武器,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扇小门,不一会儿端出来两个杯子。
杯子是金属的,普通货色,边缘还有磕碰的痕迹。
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颜色像洗过抹布的水,表面漂浮着几颗细小的气泡。
“喝酒吗?边境特产,叫星尘烈酒。”
克拉格端起杯子,在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一杯下去,能让你看见祖宗。”
林恩看了眼杯子,没动。
“我不喝酒。”
“怎么,怕有毒?”克拉格挑起一边眉毛。
“不是,”林恩平静地说,“喝酒误事,我习惯清醒。”
克拉格愣了下。
那一愣很短,只有半秒。
但他的眼神变了,从戏谑变成了认真。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舱室里
“行,清醒好,那我们就清醒地谈。”
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
那姿势很放松,但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面上,离腰间的枪套只有二十公分。
“塞维莉亚让你来,是想让我放她一马,对吧?”克拉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
“行,我给她面子。
毕竟她家在这片混了六代,有点交情也正常。
但面子不能白给,我要……”
“你先等等。”
克拉格的手指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听到有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什么问题?”
“第一,”他伸
克拉格的眉头皱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那你有算过,这个模式的长期收益率吗?”
克拉格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微微张开,那半口铁牙在灯光下闪着困惑的光。
他身后的打手们开始交换眼神。
那眼神里写满了“这人在说什么”“我听错了吗”
【系统(憋笑憋到数据流颤抖):宿主开始上管理课了。
海盗课堂第一讲:商业模式分析。
“抢劫的风险很高。
遇到硬茬可能翻船,遇到帝国海军可能被围剿,遇到同行可能黑吃黑。
像塞维莉亚这样,跑不了就会找人来谈。
就算不谈,也可能绕路走,或者联合其他商队一起反抗。”
他稍作停顿,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
“你这行,本质上是高风险低复购率的生意。
从商业模式角度,非常不健康。
你的客户永远在流失,你的成本永远在上升,你的利润永远在波动。
这不是生意,这是在赌博。”
克拉格的嘴张得更大了。
那半口铁牙在灯光下闪着茫然的光。
“所以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林恩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建议你考虑转型。”
舱室里陷入死寂。
那种死寂比刚才的凝重更可怕。
因为它不是紧张,是困惑。
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但又不敢确定的那种困惑。
【系统(狂笑):宿主,您看他们的表情……像一群听了高等数学的猴子。
克拉格身后的打手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一个握紧了手里的枪,但又缓缓松开,因为他突然不知道应该对着谁开枪。
“我给你三个转型方向。”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一,改做护航业务。
你有人有船,可以给商船提供有偿护航。
虽然赚得少,但稳定,还能积累信誉。
长期来看,护航的复购率远高于抢劫……商队只要安全,就愿意付钱。”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二,做边境物流。
这片星域缺的是稳定的运输网络,不是抢劫团伙。
你占着航线,完全可以收运费,而不是抢货。
把拦路打劫变成设卡收费,听起来差不多,但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犯罪,后者是服务。”
他伸出第五根手指。
“第三……”
他看着克拉格。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克拉格却在那瞬间感到后背发凉。
“你可以退休,卖掉船,分掉钱,找个安逸的星球养老。
八百号人散伙费一人发点,剩下的钱够你买个小庄园,养几个仆人,每天晒太阳。”
舱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更久,更重,更压抑。
克拉格盯着林恩,表情复杂。
困惑、恼怒、怀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那一下拍得太用力,金属桌面发出巨响,上面的杯子都跳了起来,浑浊的液体洒了一桌。
“你他妈是来劝我转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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