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格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舱室里的钢板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打手们齐刷刷地举起武器。
枪口,斧刃,链锯剑的锯齿,全都对准了林恩。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林恩依然坐着。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克拉格。
那目光很平静。
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下,克拉格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杀意。
不是嚣张张扬的杀意,不是那种“我要杀了你”的威胁。
是那种久经沙场才会沉淀下来的死寂。
是那种见过太多死亡,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漠然。
“我不是来劝你转行。
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商业模式有问题。
如果你不改,迟早会死得很惨。”
“我死得很惨?!”克拉格怒极反笑,但那笑声已经有些发虚,“就凭你?一个没有标识的阿斯塔特?”
林恩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每个细微的动作。
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右手搭上腰间的剑柄。
那是个极慢的动作,慢到像是慢放。
但克拉格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因为在那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兽盯上,像是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像是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我见过比你凶的敌人……成百上千。
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被我讲到崩溃,或者……”
他停顿下来。
那停顿只有半秒,但在那半秒里,舱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度。
“剁成了臊子。”
“你选哪个?”
舱室里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刚才更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克拉格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那半口铁牙在灯光下闪着光,但那光已经不是凶悍,而是狼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咽下什么,又像是要说出什么。
他身后的打手们手里的武器,开始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恩看见了。
“哐当。”
不知道是谁的枪掉在了地上。
那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紧接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整齐。
靴跟与地板的碰撞声在舱室里回荡,杂乱的,急促的。
克拉格站在原地。
他一个人站在桌前,面对着林恩。
身后是六个已经退到墙边的打手,身前是一个站在那里像山一样的男人。
他的铁牙反射着灯光,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拿不准。
从“老子是这里的老大”变成了“这人我惹不起”。
他盯着林恩,盯了很久。
那漫长的几秒里,他的眼神在不断变化。
警惕,犹豫,恐惧,然后是种奇怪的……释然。
然后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那个动作很慢,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护航业务,”他哑着嗓子问,“真能赚钱?”
【系统(狂笑到数据流颤抖):宿主,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林恩面不改色。
“能,但需要你有信誉。
三个月不抢船,半年不袭击商队,一年之后,自然会有人找你谈。
信誉这东西,积累起来慢,但一旦有了,就是最值钱的资产。”
克拉格沉默了。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那滩酒渍。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一下,一下。
然后他
“……把武器收起来。”
打手们如蒙大赦,赶紧收枪。
那收枪的动作快速无比,生怕慢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把枪往腰带里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克拉格抬起头,看着林恩。
“你……真的只是来谈判的?”
林恩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只是来告诉你,动塞维莉亚的船,不值得。”
“而且你打不过我。”
克拉格沉默了更久。
那漫长的沉默里,舱室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不是刚才那种虚张声势的大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那铁牙依然闪着廉价的光,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海盗头子,而是刚刚捡回一条命的人。
“行,你赢了。”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塞维莉亚的船,以后我绕着走。
够意思了吧?”
他站起身,朝林恩伸出手。
那手伸得很真诚,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就当……交个朋友?”
林恩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下。
粗糙的皮肤,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污。
那是双干过活见过血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下。
那握手很短,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克拉格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
那不是蛮力,是那种随时可以杀人,收放自如的力量。
“无锋。”
克拉格愣了下:“啥?”
“我的代号。”
克拉格点点头,松开手。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味这两个字的含义。
“那个……你刚才说的商业模式分析,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我手下有几个兄弟,最近总觉得这行越来越难混。
抢吧,风险大。
不抢吧,又没别的出路。
你要是能指点指点……”
林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上扬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系统:宿主,您这客户,算是转化成功了。
不仅不再打劫,还想请您当顾问。
三小时后。
林恩回到侦察艇上。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舷窗望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远的破烂空间站。
那空间站在星辰的背景下显得很小,很破。
通讯器里
“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你怎么办到的?!”
那声音里,三分意外,三分庆幸,还有四分“我他妈请对人了”的得意。
“跟他聊了聊职业规划。”
通讯那头沉默了数秒。
然后塞维莉亚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在通讯器里炸开,清脆,响亮,毫无顾忌。
笑得通讯器的信号灯都跟着节奏闪烁,笑得侦察艇的驾驶舱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位……呃,还不知道名字的阿斯塔特阁下,您这嘴,比剑还厉害。”
林恩靠在驾驶座上,望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破烂空间站。
星辰在远处闪烁,静谧,永恒。
“只是讲道理而已。”他说。
......
...